虎杖悠仁的双脚仿佛陷入了流沙之中。一望无际的沙原上,脚下的沙子一定会被太阳晒得烫,不容拒绝的吸力带着他不断下陷。深入沙面之下的脚踝已经开始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压力,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所有感受都不过是宿傩为了尽快“消化”
他而创造出来的,亦或者是他过于丰富的想象力自我幻想出来的环境。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像在套娃,但他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呢?封印着灵魂的咒物?就像宿傩的手指和让古代术师们受肉的那些咒物一样?他有可能。。。。。。反客为主吗?
“别痴心妄想了,小鬼!你和俎上鱼肉无异,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虎杖悠仁迈动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无论这具身体的主人让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哪怕那些恶魔一样蛊惑的低语被直接灌入大脑,他也绝不理会。
当双眼与双耳全都不能相信的时候,想要挣扎就只能相信自己的心。
以及绝不背叛自己的灵魂。
他知道宿傩在看着。
“命运,”
他说道,“过去我也把命运看得太重了,觉得哪怕这世上没有神佛,也一定有个什么存在能够操纵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把命运或者宿命之类的东西强加在人身上。”
所以才会去追求正确的事,因为觉得只有正确的死亡才算是命运的终点。
“。。。。。。”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记忆里熟悉的人会变,用童年体会过的老家会被翻新,但绝不能说他们不曾存在过。一个人必定会为了生存之外的目的做什么事,也许除了他自己再也没人知道,但这也就是他们真正存在过的价值。”
生命的意义绝非那片刻、甚至称不上具有持续时间的“结束”
。要是一个伟大的人没能得到正确的死亡,怎么能说他的一生毫无意义呢?!
只要这个人说的话被风听到,他的所作所为被太阳与月亮看见了,只要这样的碎片曾经存在过,那他的人生就是有价值的。
诅咒之王嗤笑他的天真想法。看他百折不挠、无论如何滑稽都要继续挣扎的模样还以为能有什么振聋聩的想法,结果就只是一个天真又幼稚的小鬼。
只要人还在乎自己的价值,他们终究还是会想要通过他人来得到满足。但是宿傩从未思考过要从旁人身上得到什么满足感,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理由,想吃就吃,碍眼就杀,碰到有趣的就稍微拿来消遣一下。人类善变的心思让他们的滋味多种多样,当作有生之年的消遣正正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索签订契约,不惜分割灵魂也要穿越千年来到现在呢?为什么哪怕借助咒灵的身体也要受肉,还要继续诅咒这个世界呢?!”
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有生之年?!若真的接受了死亡,认为人生了无遗憾的话,为什么还会这样期待着“来生”
?!
声声僭越的质问只得到了诅咒之王无所谓的回答:“因为我想做就做了,哪来的那么多理由。”
不过是随心所欲地活着,如果有人觉得他不可理喻,那是他们的问题。
偶尔就是有这样的存在,了解之后也依旧觉得讨厌,哪怕通晓了心意也无法相互理解。拒绝沟通的禅院直哉和天元如是,索与两面宿傩更甚。
虎杖悠仁收敛了身上的愤怒,留下了一个说不上毫无波澜,但却很奇怪的表情。他头也不回地向前,代表着诅咒之王的灵魂仍站在原地戏谑地注视着他决绝的背影。
只是慢慢的,宿傩觉察出了一点不太寻常的味道。
这小子,该不会?!
那张脸上不再有憎恨,没有绝望与滑稽,决绝是宿傩已经看腻了的表情,但除此之外虎杖悠仁的神情中还夹杂着点别的什么。
若深挖记忆,千年前倒也见过类似让宿傩难得觉得不解的表情。那男人。。。。。。还是女人来着?他早就记不清了。那个人没什么本事,只是在他消遣的时候偶然碰到,便露出了这般表情。
诅咒之王的脸骤然变得狰狞起来,他终于从虎杖悠仁身上看明白了那副表情的真正意义:“你们在同情我?!!”
第12o章
乙骨忧太的动作度更快了。
大道纲挥刀的身影始终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无名剑豪身上有着他无法企及的自由和纯粹。
他的手握上身侧的刀,“诛伏赐死”
的术式在领域内被异化成了全新的模样,闪耀着光芒的十字细剑重新出现在了乙骨忧太的手中。
不需要重审开庭,处刑人之剑再度现世。
宿傩的动作不知为何变得僵硬了起来,似乎身体沉重到每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踏痕,乙骨忧太自然不会允许自己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