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和妹妹还保持着联系。父母肯定通过妹妹知道了他还活着,但是他们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爷爷似乎也和父母失去了联系,至少他问妹妹有没有见过那个古怪的老人,女孩却说她从未在家里见过他。
这样其实已经是乙骨忧太心中很理想的状态了,每年妹妹的生日他会寄去信件和礼物,女孩曾经也会趁着母亲不在家时偷偷给他打电话,但后来父亲回家修养之后,女孩就只能在幼稚园回家的路上借用便利店的电话,但乙骨忧太有时会因为上课或者训练错过,只好期待下一次能够接到妹妹的电话。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
虎杖悠仁不再坚持。
祈本里香的墓躺在一个小小的墓园里,围墙完全被藤蔓占据。管理这片墓园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乙骨忧太曾经站在围墙外看着他用土填满了装着女孩棺材的小土坑。
墓园外开着几家花店,虎杖悠仁从一个老奶奶的手中买到了祭奠用的白色百合花,有一家人与他们几乎同时走入墓园,看望已逝的亲人。
与埋葬着爷爷的墓地不同,这片墓园内绿意盎然。也许是年迈的管理者疏于打理,许多墓碑上都爬满了青苔,年年岁岁落在同一片区域的枯叶遮盖了躺在这里的人的姓名,刻划出来的字迹已模糊得难以辨认。
常青的榉树与松树排列在大道两侧,更深处能够看到成片向上生长的杉树林。祈本里香的墓在某个区域的角落,周围栽种着大片紫阳花。
现在已经过了梅雨季,但这些蓝紫相间的团簇小花依旧盛开着,圆润的花瓣带来了无限的沉静与包容。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拎着管理墓园的老人借给他们清理墓碑的工具,小桶里盛满了水,木勺柄在桶边摇晃着。祈本里香的墓碑旁都是在雨季时被打落到泥中的枯花,虎杖悠仁用布擦拭了她的照片,女孩微笑的模样栩栩如生,下巴上的小痣露了出来。
照片上的她看上去比虎杖悠仁记忆中的模样要小一些。
清洁的过程很安静,与他们一同进来的那家人去了另外的区域,不远,偶尔还能听到轻微的啜泣声。
比起旁边的墓碑,属于祈本里香的这一块要小得多,上面附着的青苔并不顽固,只需轻轻擦拭就会随着水流的冲洗流入泥土中,
小桶里的水刚刚好,足够他们将祈本里香睡着的地方清理干净。虎杖悠仁将带来的白色百合放入了花筒中。他不知道女孩喜不喜欢这种花,但是它的颜色足够干净。
他们低头合掌,在心中默默为她祈祷。
里香,虎杖悠仁心道,如果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就在梦中告诉我们。等我们完成了你还牵挂的事,就请你去往极乐之地成佛吧。
他睁开眼时,乙骨忧太神情忧郁,沉默地望向墓碑上的祈本里香。挂在脖子上的戒指似乎在烫,周围的皮肤能够感受到那股热量。似乎是错觉,又似乎并不是。他从领口取出那枚戒指,久久地注视着它。
耳边响起了女孩的轻笑。
虎杖悠仁看着乙骨忧太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那枚戒指上,似乎正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他看着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怀疑,最终犹疑着、逐渐变得坚定。
乙骨忧太将银色的圈戒收入掌心。
“说不定。。。。。。”
他其实很早就有这样的猜测,最初的怀疑大概要追溯到雪地森林中虎杖悠仁被暴走的里香误伤。那时他也像今天这样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她出现的理由、她说的话。。。。。。
“是我诅咒了里香。”
面对濒死的同伴,乙骨忧太唯一的、仅剩的愿望就是让他们不要死。为此,宛如诅咒一般的言语迸出了它本不应该拥有的力量,以他悲切的愿望为根,扭曲的枝叶由此诞生、成长,构筑出了如今磅礴却不正常的庞然大物。
里香,是你阻止了我继续诅咒悠仁吗?
“。。。。。。因为我恐惧失去她的结局,所以拒绝了她的离开。”
乙骨忧太死死攥紧手掌,感受着戒指勒入肉|体的痛感,负面感情在心中摇摆着,伺机而动。
虎杖悠仁看着乙骨忧太身后膨胀的深色阴影,懵懂地明白了乙骨忧太的话。
明明早已过了梅雨季,可他依旧觉得空气变得阴郁潮湿,像是一直在下着永不停止的小雨,不至于将人淋透,却总会让他的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是我。是我啊。”
小声呢喃变成了痛苦的啜泣,乙骨忧太蹲在祈本里香的墓前,抱住了自己。被真相刺穿的胸口撕扯着、疼痛着,悔恨的感情从破口汹涌而出,乙骨忧太能够找到的罪魁祸只有他自己。因此他责备着、悔恨着,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与自己和解。
仅仅是因为自己自私的愿望,便将里香的灵魂以如此丑陋的姿态强行留在了这个世界,用语言诅咒了她,用自己的力量囚禁了她。
阴影的位置缓缓移动着,虎杖悠仁将手搭在乙骨忧太的后背,想要用这种方法支撑起摇摇欲坠的人。他能感觉到手下身体在颤抖着,陌生的冷意从手掌上传递了过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半跪在地上,将乙骨忧太的身体揽了过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
不是里香诅咒了忧太,而是里香因为忧太的愿望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