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看到有孩子跑进了森林里,但是家家户户都没有孩子走失,”
巫女忧心忡忡地和他们形容着昨晚的情况,“难道他看到的又是那孩子?明明最近一直都很安静,结果他一来就闹出了这样的动静。。。。。。很难说村里的大家会不会又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怪不得。”
今早经过巨木附近的时候,松下的父亲、那个敌视着他们的秃顶男人又向他们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眼神,蔓延在其中的怨怼极易让人回到半年前的那个寒冬。
虎杖悠仁对这样的视线极为敏感,他们已经极力避开村里人,可似乎对他们的排挤与愤恨还是难以被时间消解。
这简直太可怕了。就像没有地基的土地上盖起了稳固的高楼大厦,源自捕风捉影的仇恨竟然能够战胜时间与真理,仿佛那不断燃烧的火焰里总有崭新的薪柴填充进去。
被里香打伤之后,从秃顶男人口中传出的有关怪物、灾祸之类的话也理所当然地变成了流言蜚语,而在这样的小村子里,流言蜚语就是事实。
因为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的主动回避,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口中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怪物。相安无事的时间里,他们尚能够和平共处,而一旦天平脆弱的平衡遭到破坏,这样的安稳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不满与一成不变的日子被打破的恐惧已经积蓄了太久,诅咒的火焰翻滚着寻找突破口,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自然就成为了最薄弱的那个地方,几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滚烫的岩浆冲破地表,将周围炸得遍体鳞伤。
真是好像还在梦中没有醒来一样,虎杖悠仁看着围在院子周围的人群,脑海中不停地闪过种种画面。他还记得他们蜂拥在中美家门口手举果实的模样,也记得他们将中美的哥哥堵在院子中审判,记得秃顶男人咄咄逼人的诅咒,而今这群人终究将尖锐的长枪对准了他们。
“宫司怎么会选你们作为继承人?!我绝对不会认可的!没准就是因为神明对你们不满,才让我这半年过得这样不顺!!”
“往年山王祭后都是丰收的日子,偏偏今年田里的作物枯死了大半,旱到现在都没有下雨!!”
“肯定是你们给中美吃的果子有问题!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是现在这副模样?!”
乙骨忧太已经完全放弃思考这些人的嘴巴里究竟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些什么了。回来生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果真应该和悠仁一起留在城市里的。他无比真实地后悔着,为他当初自私的选择而感到懊恼。果然,与咒灵相比,还是人类更可怕一点吧?
人群叫嚣着,但乙骨忧太什么都听不到了。耳鸣一直在持续,仿佛有人在他的脑袋里按下了静音键。
曾经想要和人产生联结的想法,走到现在也变得无法看得清晰,他的视线一寸寸划过那些狰狞的面庞,仿佛看见了一张张魔鬼的脸。
选择性出现的虔诚信仰与狂热崇拜在这一刻完全爆了出来,他们口中高喊着想要让神明降下惩罚,驱散由他们带给村子的不幸,祈求盘踞在山中的存在能够赐予他们真正的幸福。
人们总是对大多数信奉的正确深信不疑。或者说,人们总是更相信自己。虎杖悠仁早早地明白这个道理,毕竟连爷爷都不愿意相信他能够看到那些咒灵,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爷爷是对的。
因为他能够看到,所以咒灵必然是真实存在的。
而恶意可以是毫无理由的。
虎杖悠仁现在打心底里觉得无所谓,他和乙骨忧太既没有祓除在村子里作乱的咒灵,也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看见咒灵,所以这里的人不相信他们的话也是自然的。只要将他们视作小猫小狗,看成与自己语言不通的、别的什么东西就不会那样难受了。
毕竟无法沟通嘛,所以无法相互理解也理所当然。
这样想就不会感到困扰了。
保护乙骨忧太和里香,这才是现在最正确的、最重要的事。
灰原雄从北边的森林里出来和辅助监督汇合的时候,遇到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找他们的神社工作人员。
“有一大群人冲着红房子那边去了,”
神职人员喘着气说,“宫司他们被堵在了外面,请您也赶快过去吧!”
灰原雄刚刚在森林里找到了伪装成孩童模样的咒灵,可是似乎与报告中提到的有所出入,那只是一只普通的二级咒灵,并非更棘手的假想怨灵。将之祓除后,灰原雄正准备向辅助监督汇报,接着就听闻了村民们聚集在红房子附近讨伐“怪物”
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呢?扰乱村子的罪魁祸已经被他解决掉了,而且住在红房子附近的不正是那两个孩子吗?!
他还是去晚了一步。
第34章
灰原雄赶到村子南边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人们东倒西歪地瘫在附近的地面上,仍能活动的人则相互搀扶着,爬到倒地不起的人身边呼唤着他们。有新鲜的血迹浸湿了满是碎石的土地,哀嚎与咒骂的声音不绝于耳。
刚刚升入高专二年级的年轻咒术师彻底慌了神,除了这宛如事故现场的惨像之外,他还能看到更多的信息浓厚的、不可忽视的、满地的咒力残秽。
仅仅是稍微靠近一些就能感受到从残秽中流露出来的诅咒之力,带着疯狂的尖啸向灰原雄的方向扑了过来,让他不寒而栗,在炙热的盛夏升起满身冷汗。
这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一级。。。。。。不,甚至是特级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