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盘内侧,【星火】的红色警告连闪三次,灭了。
手腕上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震颤。不是表芯正常的嘀嗒,是某种更深层结构被强制休眠前的最后一次痉挛。
姜晚的脊椎骨从尾椎到颈椎,像被一根冰线缓缓抽走。
完了。
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不是“暴露”
,是“能源耗尽”
。这破手表里的aI,关键时刻死机,跟21世纪某些云服务器一样不靠谱。
军装男人还站在门口,影子斜斜切进屋里,一半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一半搭在张同志的椅背上。他刚才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
“她说图纸不全。”
“最关键的那一张,苏梅没有交给组织。”
“藏在她女儿身上。”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隔壁院子里,有铁锹铲土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很规律。张同志没回头,她整个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姿势像准备扑食的鸟。她看着姜晚,视线落在姜晚的左手腕上。
那只灰扑扑的、表带磨损严重的机械表。
姜晚没动。
她左手手腕上,老旧的机械手表“嘀嗒嘀嗒”
,走得不紧不慢。警告灭了,表还在走。这说明什么?说明星火还有最低限度的能源维持基础计时功能,但所有高级分析、环境扫描、甚至基础的情绪稳定辅助,现在都是废铁。她成了个真正的、只有小学文化记忆的废品站临时工。
不,比那更糟。小学文化的临时工,不会认得出197o年的军工手绘蓝图。
张同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笃,笃。不快不慢,像在倒计时。
“姜同志。”
她开口了,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蝰蛇的话,你听见了。”
这不是问句。
姜晚抬起脸。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缺乏营养和长期熬夜带出来的灰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扎人。这是星火休眠前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红芒刚刚彻底熄灭,但余温还在。
“听见了。”
姜晚说。
“怎么看?”
“她撒谎。”
张同志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挑起,是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整。
“为什么?”
“因为她不清楚。”
姜晚的声音平得像图纸上的标注线,“她只是个中间人,接货,送货。她知道这批图纸值钱,知道苏梅这个名字跟‘烛龙’项目有关,知道有张核心图纸失踪了。但具体是哪张,图纸长什么样,苏梅怎么处理的,她不可能知道。”
军装男人插话:“但她指认了你。”
“她指认的是苏梅的女儿。”
姜晚纠正他,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讥诮,“一个‘黑五类’子女,刚好在废品站,刚好能接触废旧金属。这个身份太方便了,不是吗?谁丢了一件重要东西,都会下意识找个最不可能、又最可能接触这类东西的倒霉蛋来怀疑。她不过是顺着这个逻辑,把皮球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