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挑的。”
她说。
老张头噎住。他盯着她那张被火光烤得发红的脸,想从里头找出点别的意思来。可这丫头神色平常,跟刚才挑断的不是什么天外来的怪铁,而是灶膛里一根没烧透的柴。
“瞎……瞎挑的?”
他嗓子发干,“那要是挑错了呢?”
“那就再挑一根。”
她拍了拍兜里那半盒火柴,“爹给我留着的,够。”
林建国在旁边没吭声,可他听见自家闺女这话,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从小到大,这丫头闷,话少,下乡两年回来更是话少。他没想到,她蹲在这么个吃人的东西跟前,还能拿火柴跟老张头贫嘴。
老张头不信。他活了五十多年,啥时候见过瞎挑能挑准的。可他又找不出别的话驳。这堆铁就在跟前摆着,天上那声“嗡”
是真停了,山脊那点蓝光是真灭了。事实摆这儿,比啥都横。
“你这丫头……”
他末了憋出一句,“跟你娘一个样,嘴硬。”
姜晚没接。她借着仅剩的一点星光,把那块巴掌大的元件从残骸里抠了下来,掂了掂,揣进怀里。
冰的。贴着皮肉,能感觉出那点凉。
“走吧。”
她站起身,膝盖跪麻了,缓了一下才稳住,“这地方不能久待。”
“走?往哪走?”
老张头慌了,“这玩意儿不响了,咱不就……”
“它不响了,不代表它就完了。”
姜晚往山脊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山那头的东西,刚才是顺着光找路。现在路断了,它得换法子。”
林建国和老张头对视一眼,谁也没敢问那是个什么法子。
姜晚先一步往坡下走。怀里那块元件贴着心口,凉意一点渗进来。她脑子里还是空的,星火没动静。
可她知道,这才刚开头。
老张头不信。瞎挑能挑得这么准?他后脊梁那股凉气,这会儿又窜上来了——只是这回,凉气里头掺了点别的。
是敬。
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敬。这丫头身上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深得像口枯井,你往里扔块石头,半天听不见底。
林建国扶着洞壁站起来,腿还软。他望着自己闺女蹲在那堆铁残骸前的背影,忽然想起苏梅。
他媳妇当年在化学系讲课,也是这么个架势。手稳,心狠,认准一个理就往里钻,旁人插不上话。
晚丫头这股劲,随她妈。
可苏梅没有这种本事。苏梅会算化学方程式,不会就着火柴梗把天上的东西治哑。
这丫头,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身……
他不敢往下想。
“爹,建国叔。”
姜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咱们得走。”
“走?”
老张头一急,“天上那玩意儿不是哑了吗——”
“哑的是它的嘴。”
姜晚截住他,“不是它的耳朵。”
老张头没听懂。
她也没打算解释。她解释不了——发信器掐了,可方才那道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坐标早就送到了对方手里。山脊那东西暂时不响,只说明它在等,在确认,在判断这片区域还值不值得来一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清道夫的指令码里写着“清场”
。清场的意思,是这片地方有它的同源信号。
而那个同源信号,就是她。就是缝在母亲手表里、此刻已经没电的星火。
只要她还揣着星火,这片山坳对那些东西来说,就是个亮着的靶子。
她不能把这话说出口。了,这两个老头能吓出毛病。
“信我一次。”
她把那块发信元件从残骸里抠下来,揣进怀里,“这地方不能久待。咱们顺着沟往北走,绕开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