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王队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大院的李大爷总说,叫得越凶的狗越不咬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陆振华,状似无意地在棚屋里踱步。
她的脚步看似凌乱,却一步步地,不动声色地,远离了那堆藏着窃听器的废铁。
陆振华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配合姜晚的行动,同时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向那堆废铁。
他不敢想,如果现在王队长就站在门外,正透过门缝欣赏着他们的表演,那会是怎样一幅场景。那个笑呵呵的男人,会不会在心里嘲笑他们的幼稚和天真?
“姜……姜妹子……”
陆振华的嗓子干得冒烟,他舔了舔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那……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废品站的活儿……还能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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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好问题。
一个完美的,承接了刚才所有恐惧和不安的,最现实的问题。
姜晚的脚步停下了,她们已经走到了棚屋的另一头,离那堆废铁足有四五米远。这个距离,足够让一些细微的、气音组成的词汇,消散在空气里。
“干,怎么不干。”
姜晚的语调低落了下去,充满了对现实的妥协和无奈,“不干这个,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以后老实点就是了,只收那些瓶瓶罐罐、烂纸箱子,这些铁疙瘩,再也不碰了。”
她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肝肠寸断,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
“都怪我……都怪我爸……要不是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却恰到好处地哽咽住了。那未尽之语里包含的怨恨和委屈,比任何直接的咒骂都更加真实。
门外,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姜晚的肩膀微微抽动着,像是终于撑不住,哭了出来。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陆振华看得分明,她根本没有哭。
在那昏黄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的脸上一片漠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分析。
她在赌。
赌王队长的疑心和自负。
一个多疑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完美的伪装。但一个自负的人,却会相信自己判断力的绝对权威。
当王队长听到那句“万无一失”
时,第一反应必然是“果然有鬼”
。但紧接着,姜晚一系列“愚蠢”
的、漏洞百出的、充满情绪化的表演,又会让他推翻自己的第一判断。
他会觉得,这不过是个被吓傻了的小丫头在虚张声势。他会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会为自己的威慑力感到满意。他会把那句“万无一-失”
当成一个笑话,一个证明他已经彻底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战利品。
而那句戛然而止的,对父亲的“抱怨”
,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完美地解释了姜晚一切行为的动机——一个被家庭出身拖累,心怀怨恨,却又无力反抗的“黑五类”
子女。这才是王队长最想看到,也最愿意相信的人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棚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振华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鼓。
他不知道王队长走了没有,也不知道那只耳朵是否还在黑暗中聆听。
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姜晚的“哭声”
渐渐停了。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吸了吸鼻子。
“陆大哥,我……我没事了。”
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泪痕”
未干的狼狈,“我们……我们把这里再收拾一下就回去吧。明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好。”
陆振华木然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