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审讯室,落针可闻。
白启明的胡言乱语停了。
警卫排长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命令。
陆振华没有理会旁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姜晚,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虎,在做生命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陆振华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股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军人的冷酷与决断。
赌了。
用他陆振华的军旅生涯,用整个7号基地的安危,赌一个国家的未来!
他终于动了。
陆振华侧过身,让开通道。
他指着那部电话。
“你说。”
姜晚的视线从那部鲜红的电话机上移开,落回到陆振华的脸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上面写满了挣扎后的决断,也写满了一位老军人将国家命运押上赌桌的沉重。
她没有走向那部电话。
这个动作,让陆振华准备好的所有腹稿都梗在了喉咙里。他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抓住这个机会,提出她的条件,索要她的自由,甚至是为她的家庭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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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
“给我一支笔,一张纸。”
姜晚的声音很平静,在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陆振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笔?纸?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刻,她要的不是通天的权力,不是赦免的凭证,而是一支笔和一张纸?
荒谬感再次升起,但这一次,陆振华没有让它占据自己的思绪。他深深地看了姜晚一眼,试图从她那过分年轻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疯狂。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等着。”
陆振华没有叫人,也没有触碰任何机关。他转身走出这间密室,沉重的金属门没有关上,留下一道缝隙,也留下了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光带。
很快,他回来了。
手上拿着一个最常见的军绿色笔记本,和一支拧开笔帽的英雄牌钢笔。
他将本子和笔放在那张孤零零的金属桌上,就在红色电话机的旁边。
一红一绿,一旧一新,一个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权力,一个代表着最基础的知识载体。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姜晚走了过去,拿起钢笔。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然后,她开始书写。
不是文字。
而是一连串陆振华完全看不懂的符号、数字和拉丁字母。
它们以一种奇特的、富有韵律的结构组合在一起,在洁白的纸页上迅速延伸。
第一个公式:??B=0。
第二个公式:?×E=-?B?t。
……
一排,两排,三排……
钢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前奏,敲击在陆振华的心脏上。
他站在一旁,负手而立,挺直的脊梁如同一杆标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