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终于收回了手。
那一点压迫感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沉重的、无形的压力。它笼罩着整个房间,挤压着所剩无几的空气,让姜晚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没有再说话。
他踱步回桌边,拿起那块沾着血的棉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将上面沾染的、属于她的血迹一点点抹去。他的动作很专注,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姜晚趴在床上,用眼角的余光,艰难地捕捉着他的身影。
油灯的光线昏黄而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巨大而扭曲,像一个沉默的怪物。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红星农场”
?
那个地方,是父亲姜远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是她童年噩梦的源头。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清算,让那里的一切都化为灰烬。父亲被带走,下落不明。她则被贴上标签,发配到了这个穷山沟。
这一切,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这个男人,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姜晚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处境。
他不是官方的人。官方的人抓人,不会用这种在暗巷里动刀子的手段。他们会开着吉普车,带着红袖章,用一纸公文,将你从人海里光明正大地揪出来。
他也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青山沟的地痞,不可能有这样干净利落的身手,更不可能知道“红星农场”
这种代号。
那么,他只可能是……当年的幸存者?或者是……追猎者?
想到“追猎者”
三个字,姜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男人擦完了手,将棉球丢进垃圾桶。他没有看她,而是再次拿起了那个盛放着弹头的金属托盘。
他将托盘举到油灯前,借着光,仔细地观察着那颗被他剜出来的金属块。
那不是一颗普通的子弹头。
它更像是一个……探针?
姜晚的瞳仁骤然紧缩。
她想起来了。在废品站被击中的瞬间,她并没有听到枪声。伤口的痛感也和上一次在火车站被流弹擦伤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钻心的、带着灼烧感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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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开枪。
他是在用某种东西,标记她,或者说,探测她。
而探测的源头,就是她后背上那颗星星烙印。
“红星农场,对外宣称是劳动改造农场。内部代号,‘播火者’计划。”
男人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嗓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历史。
“三年前,项目因不明原因紧急关停。所有相关档案被列为绝密,永久封存。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实验体……全部清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姜晚的神经上。
清算。
这个词,他用了两次。
姜晚趴在床上,连颤抖都停止了。一种极致的冰冷,从她的脊椎骨一路向上蔓延,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陈述事实。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在她面前,任何的伪装和狡辩,都毫无意义。
“官方记录里,无人生还。”
男人放下托盘,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向她走来。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