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夺过那张清单,指着上面的内容,几乎是喊了出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姜同志!我敬你是厂长请来的技术员,但你不能拿我们整个厂的命运开玩笑!”
“你看看你写的这些东西!”
他把纸拍在桌上,灰尘四起。
“石墨!石英砂!硼砂!还有废旧保温瓶!你告诉我,用这些东西怎么造晶体管?你是想在厂里砌个炉子烧玻璃吗?”
“不,”
姜晚纠正他,“不是烧玻璃,是炼硅。”
“我需要石墨做坩埚,需要钨丝做加热炉,需要石英砂作为提炼的原料,至于保温瓶胆……”
她停顿了一下。
“它的双层真空结构,是现阶段我们唯一能找到的,用来维持拉晶过程中恒温环境的‘杜瓦瓶’的廉价替代品。”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李卫东和钱卫民的耳朵里。
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钱卫民愣住了。
他被姜晚这一本正经的解释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可现在看来,她竟然有一套完整的,虽然听起来荒谬绝伦的“理论”
!
用保温瓶胆搞恒温环境?
这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科学!这是一门严肃的科学!怎么能用这种土办法来搞!
“荒谬!荒唐至极!”
钱卫民气得手都抖了,“姜同志,我不管你说的什么晶体管,什么单晶硅!我只知道,你这是在搞炼金术!这是伪科学!”
“厂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每一块钢,每一根铜丝,都是工人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他的态度很坚决,也很明确。
要东西,没有。
一个螺丝钉都不会给。
李卫东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看看暴怒的钱卫民,又看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姜晚,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理智告诉他,钱卫民说得对。
姜晚的计划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炼沙子?用保温瓶?这要是传出去,红星厂怕不是要成为整个工业系统的笑话。
可情感上,他又不愿就此放弃。
姜晚是唯一一个敢说能修好生产线的人。她的眼神,她的自信,都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小姜同志……”
李卫东艰难地开口,试图找一个折中的办法,“你看,这个……单晶硅,是不是太复杂了点?我们能不能……用一些常规的办法?比如,我们能不能从别的厂里,想想办法,买几个……那个晶体管?”
“买?”
姜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李厂长,你知道这条生产线是什么水平吗?这是西德70年代初最先进的型号,上面的集成电路,在国内,属于绝对的尖端技术封锁品。别说买,你连看都看不到。”
“我们就算拿到了,也无法逆向仿制,因为我们没有分析它的工具。”
“唯一的路,就是走一条他们走过的,但我们从未走过的路。”
“自己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