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将身体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她举了举手里的管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三号泵的阀门有点问题,马主任让我晚上过来看看,免得耽误明天生产。刚想歇会儿,就被您给敲醒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合情,合理。
张师傅眯着一双醉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几眼,又探着头,使劲往黑漆漆的屋里瞅。
“修阀门?”
他的舌头有些大,“大半夜的,修什么阀门……让那些大小伙子去干啊,你一个女娃娃,能有多大力气。”
他说着,竟一把推开姜晚,自顾自地,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姜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张师傅的脚,正好踩在她刚刚盖上的那块地砖旁边。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或者,只要他低头看一眼……
“嘿,还真是。”
张师傅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异常,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借着窗外的月光,准确地指了指那个被姜晚挪开了一半的破木箱。
“你这丫头,就是死心眼。跟你说了,这箱子里的工具,都该报废了,你还用。”
姜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发现?
“我……我用习惯了。”
她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习惯个屁!”
张师傅忽然来了精神,他一屁股坐在那个木箱上,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些,都是当年从德国人手里留下来的老伙计,好是好,但早就跟不上趟了。现在的阀门,得用新式工具。”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酒瓶,拧开盖子,美美地灌了一口。
酒气,在小小的工具房里,变得更加浓郁。
姜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随时准备暴起的紧绷状态。
她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你啊,别看我老张现在就是个酒鬼。”
张师傅打了个酒嗝,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想当年,整个厂里,谁的技术能比得过我?那些苏联专家来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张师傅’!”
“也就是现在……唉,人老了,不中用了。那些新来的大学生,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老手艺。”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姜晚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张师傅的出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这个意外,打断了她的“蚀刻”
计划。
但是……
【计划中断。风险解除前,不建议继续执行计划。】
星火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
姜晚在心中,平静地回应。
计划不是中断。
是升级。
张师傅还在那里吹嘘着他的光辉岁月,姜晚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另一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