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多半是假道士,按小说里的套路,应该是什么杀手组织的成员……自己若是跑了,说不定会被他们或者他们的组织追杀到天涯海角,而且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势力范围有多大,如果连累了严家,那就不好了。
一番深思熟虑,严澈决定躺回草堆,继续假装无事发生。
破庙外脚步声隐隐传来,一前一后是两个人。
杀了人得埋尸吧?回来的怎么这么快?
身着道袍的两人沉默着没有任何交谈,因为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比划手势沟通,严澈的内心忐忑加倍。
他的精神高度紧绷,有一个坐下了,另一个呢?为什么还不坐下?
人也杀了,赶紧睡吧!
等等,怎么那个人走过来了?
而且还是走向我的方向?
我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是什么武力担当,找我做甚啊!
严澈头一次发现活着好难,用尽了洪荒之力,不仅仅要装睡,保持呼吸平稳,还得装不怕死!
对方竟然停留在了严澈的身后,甚至坐了下来,严澈的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阎王点卯,要来收他了。
一阵若有似无的清幽香味飘落,好像松柏的味道。
严澈依稀记得,除了降真香和沉香,道观里好像也经常用柏香。
冰凉的金属不知不觉贴在了严澈的脸颊上,那一刻他差点惊叫跳起,但是他没有。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意识到,如果对方想杀自己,短剑贴上的是他的脖子而非他的脸!
他用超强的定力维持自己的眼皮不颤,呼吸平稳而规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那人似乎低了头,帏帽的轻纱掠过了严澈的耳朵,很痒。
他不能动。
一声很轻的、幻觉一般的笑声拂过严澈的耳畔。
“我知道你醒着,而且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漫不经心的声音,让人想起月下松涛拂晚风,明明没有杀意,但回味却透着冷冽。
这是严澈第一次听到帏帽男子说话,没有心动,只有无边恐惧。
什么叫做“该看的不该看的”
,道兄,讲话不要那么暧昧!
“你睡前喝了太多的水,所以‘笼中梦’对你的作用不大。”
可以了,不用解释给我听!喝水喝多了所以药效被稀释,以我天才的大脑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你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哥们儿你若是穿到现代可以当个男主播,我保证当你的榜一大哥,天天给你刷火箭游轮,今晚你就结个善缘,放过我吧!
事与愿违,那柄短剑离开了严澈的脸颊,却轻轻挑起了他额前一缕发丝,因为角度巧妙,足以瞬间割喉的剑刃却宛如桃枝轻轻承托着那一缕头发。
严澈吓得连咽口水都不敢,还要勉强维持平稳的呼吸,这场审判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到底能不能活命?
给个准信,行不行!
此时的君晏几乎挡住了破庙中间微弱的火光,严澈的眉眼全部笼在阴影里,显得安静、乖巧,单纯得让人产生一把捏碎的过分欲望。
“你的眼睛很亮。方才所见之事透露分毫,我不介意将它们……好生珍藏。”
那语气缓柔如抽丝,却让严澈心弦紧绷。
果然,是人是鬼不能看脸,厉魄罗刹也不过如此了。
等等,这家伙要剜我的眼睛?难不成他就是这本书的天命之子,也就是炮灰严家全家的那个伪君子齐王?
严澈关于原主的记忆恢复进度条还在十岁以前,他不记得齐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如果是帏帽之下的这张脸,严澈能理解原主沦陷得如此彻底的原因。
但齐王……修道吗?还假扮道士?书里没写过啊。
很快严澈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齐王从来都享受前呼后拥,一副总有刁民要害本王的样子,是不可能出来游历的。
就在他千头万绪的时候,那人的指尖竟然又轻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要死啦!不是说好了如果我管不住嘴,你才剜我的眼睛吗?如今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果然是骗子啊,信用值为负。
可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对方的指尖只是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眼睫,甚至有一点克制的意味。
果然,就是在试探老子睡没睡觉。
哼,装睡,老子是专业的!
终于,身后的人起身离开了。
严澈的脖子里起了一层冷汗,额角的汗珠绷不住滑落下来。
整个破庙重新归于安寂。
太好了,他的小命应该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