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电话那头,胡桃并没有连姐想象中的开心或如释重负。
她蜷在电脑椅上,膝盖顶着下巴,定定地看着手机出神。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深灰色的遮光布,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手机里的聊天软件,联系人列表往下滑,落在一个头像上。
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昵称是一个句号。
点开对话框,最后两条消息是她发的,发送于签售前。
她打下两个字,发送。
【在吗?】
这两个字像两片落进水面的叶子,浮着,不动。
屏幕暗下去,她点一下,又亮起来。还是只有那两个字,没有任何回应。
她想了想,又开始打一段话。
【第三卷的故事,你给我的那个建议……】
话没打完,屏幕忽然一跳,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横插进来,把整个屏幕占满。
平时这样的陌生电话她都是直接挂断,但她打字的手指恰巧戳在了“接听”
按钮上。
“你好,我是h市特警支队的警员符哲。”
一道男声响起,大概是怕被当成推销电话,开口就直接自报家门。
“漫展那天,c区签售台,我给你冲洗过眼睛——你还记得吗?”
“啊!”
不必自报家门,符哲声音响起的第一秒,胡桃就听出来了。
她立刻从电脑椅上跳了起来,脑子像被按下了快退键。
漫展那天下午的一切碎片从她眼前掠过:
符哲从人群里逆着人流冲过来,驱散围观的人群。
她记得托着她后脑勺的手掌很稳,记得那声压过所有尖叫的“不要害怕”
,记得事情结束,她想离开现场,可现场的人群像一堵沙墙溃散之后又聚拢,有人举着手机,有人踮着脚尖,有人直接冲着她探出半个身子。
闪光灯、录像的红点、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在她被白醋烧得模糊的视线里晃成一片肉色的波浪,一波一波往她身上涌。
那位警官站到了她前面。他把自己的后背横在她和所有举着手机的人之间,一只手往后护着她,另一只手一直往前做着一个推拒的手势,一直把她护送到警车后座,塞入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噪音被隔绝在外面,像一只玻璃罩子扣下来。
警车驶出展馆停车场的时候,胡桃回头从后车窗里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肩膀还很端正,但制服湿透了,头发也湿了。他站在原地,终于找到空闲时间去拧腰上、袖子上的水——那几瓶矿泉水,有一半都浇在他身上了。
原来他叫符哲。
“我,我记得。”
胡桃对着话筒说,声音有点慌。
脑子里那些同人图突然就弹了出来,“霸道警官爱上我”
的标题更是好像就横亘在她眼前。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又蜷,耳根开始发烫。
“那天真是谢谢您,一直没来得及跟你道谢……”
“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漫展的事。”
符哲没让对话顺着胡桃的感激往下走,和他的开场白一样,一开口就把对话拉到了自己设定的轨道上。
“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当面确认。”
“什么事?”
胡桃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和你漫画里的一个案子有关,在第四卷。”
书房里,符哲同样坐在电脑椅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光标移动到《被遗忘的目击者》的连载页面,停在某一话的某一格。
是个书包的特写——帆布,米老鼠的脸。
“电话说不方便,我们能见一面吗?地点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