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论职权,兄弟四人中,乃最小的萧桓最为得权得势。
再到下一辈,到萧宗林这一辈上,更是都走了读书考功名的路子。
萧宗林今秋才中的举人,打算来年春天趁胜追击,下场继续考。
萧宗林自幼便埋首于书本之中,虽身为公爵之后,骑马射箭、举刀弄枪都不在话下,但这些都是花拳绣腿。
和真正去战场厮杀过的萧桓比,他立刻显得十分孱弱。
尤其刚生了场大病,才大病初愈,身上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病态。
“叔父。”
他先喊了一声。
一场大病下来,他清瘦许多,从前的衣裳穿在身上渐不合身,略显得宽大。
但整个人气色比起几日前来,又好了许多。
此刻,他恭恭敬敬站萧桓跟前,拱着手请安。
“侄儿见过叔父。”
他请安。
萧桓没起,仍坐着没动,只是略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后,准了他坐下说话:“坐吧。”
“谢叔父。”
萧宗林仍恭敬着。
对二房三房的叔父,他倒也没这样。虽也没有不敬,但也没有这样爱重。寻常与他们二人说话时,甚至还颇会拿着点公府未来宗子的架子。
但对四叔不一样。
倒不是因这次他帮了自己大忙才这般敬重他,不知为何,他从小就挺惧怕这位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小叔父的。
明明两个人也差不了几岁,他也从未在自己跟前刻意摆过长辈架子,但他的气度就是不容自己在他面前放肆。素来举手投足间,总有长辈的那种范儿,哪怕只是随意的闲谈,他也不敢在他面前有片刻的怠慢。
坐下后,萧桓打量了他一番,先问了他身子情况。
萧宗林哪怕是坐下了,也仍恭谨着,见叔父问话,他立刻回:“侄儿的心病就是锦妹,只要锦妹无碍,侄儿的病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萧桓点头。
既他已经主动提起了那齐氏,萧桓便也不兜弯子,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按萧宗林自己的意愿,自然是迎娶为正妻最好。
但历经了这一个多月来与父母的对抗,他也心疲力竭。迎锦妹进门的最佳时机早已错过,且他这么做的决心也在这一个多月同父母的拉锯中一点点消磨掉。
可萧宗林心里又清楚,凭他同锦妹的感情,让她给自己做妾,实在是委屈她了。
但她如今的情况……好似也没有更好的安排。
萧宗林一时没说话,但萧桓看到了他脸上的犹豫和难色,多半也明白他心中的想法。
“就算再为难,问题总得解决了。”
萧桓说。
萧宗林又再迟疑一瞬后,仍没先说自己心中想法,只是问萧桓:“若是叔父遇到侄儿这样的事情,叔父会怎么做?”
萧桓笑,也没顾及他的面子,话说得直接了些:“你我情况不同,事情自然不一样。若是我,如果是真心对待这个女郎的,必不会受父母之扰,我会在她抄家之际,立刻拿着婚书入宫请见陛下,再名正言顺迎娶进门。”
其实最开始,萧桓也是这样给建议的。
但宗林不是他,他也没有他这样对抗父母的本事和孤注一掷的魄力。
萧宗林惭愧的低了头,言语中透着无奈,声音也低了许多:“可我总不能真不顾父母。”
若真因此逼死母亲,他怕就成了千古罪人,为世间所不容。
萧桓想说,你母亲不会因为这个就真了结性命的。但又觉得,他自己心中未必不清楚。
或许是他自己也生了退却之意,想退而求其次呢?搬出他母亲来,只是想找个令自己心安些的借口。
大房母子间的恩怨,他不想掺和其中,所以只说:“好。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眼下情况来看,最好的做法是你可以成为她的倚靠,放弃继续做夫妻的念头,认为义妹,再为她正经寻个夫家。”
萧桓虽这样说,但他心中也明白,凭侄儿同那齐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他是绝对舍不得这样做的。
他骨子里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想要又想要。
所以何必问他这么多?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而且目前来看,也只有这一条路。
屋内一时静谧,萧宗林仍沉默着,萧桓便由着他沉默,也不催他。
没多会儿,屋外响起玄风声音:“郎主,齐小娘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