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活过来的人最后都会变,这才是张海琪心头那沉重的想法。
如果张海侠服用了密钥,哪怕他服用了解药活过来,可最后,他可能还需要亲手了结他。
亲手了结这个她亲手养大并寄于希望的徒弟,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最后不是真的生呀。
她下意识将湄若的话与密药绑定,暗自揣测,莫非海侠此番踏入船底祖庭,是会有生命危机,借死劫才能重生?
可湄若心中所想全然是另一回事。她早前观出海侠印堂缠死气,却是死中藏生的面相,特意亲手绘制平安符让他贴身携带,
那道符的作用便是替他扛下最致命的一次伤害,硬生生保住那一线生机,恰好契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命格。
二人各有心思,都揣着自己的解读,没有深聊细问,短短几句交谈看似相通,
内里答案却是完全错开,谁都没不知道对方心底真正想法。
另一边,底层医用储备仓的张海侠悄悄藏好轮椅,站起来走入了邪神祖庭,阴冷潮湿的腥气顺着缝隙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闷。
他早年跟张海楼探查过这里的邪神祖庭,对这片祭坛布局熟门熟路,无需摸索引路,顺着狭窄石阶径直往祖庭最中心走去。
往日盘踞祖庭中心的、人身蛇尾的巨型邪神塑像空空荡荡,高台之上只剩积了厚厚灰垢的基座,塑像不知被转移去了何处。
张海侠没有多做停留,转而走向当年他们被邪神追杀、仓皇逃窜的西侧角落。
周遭景象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地面散落着无数碎裂陶坛、腐朽木箱,坛壁上还残留着当年打斗留下的划痕,阴森压抑的氛围分毫未减。
他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弯刀,正低头思索邪神塑像去哪了,余光忽然瞥见通道拐角横卧一道僵直人影。
张海侠心头一紧,立刻靠近,弯腰伸手探了探那人鼻息,早已断绝,周身皮肤泛着中毒后的青黑,脖颈处有一道被邪物利爪撕裂的深痕。
他仔细辨认死者身上衣物纹路,袖口绣着一枚极小的暗纹档案徽记,旁人或许分辨不清,可张海侠日日与档案馆同僚相处,一眼便确定,这是馆里派出来暗中调查得人。
看来档案馆众人并未全部隐匿,师傅早已安排人手潜入南安号暗中追查毒源,只是此人运气太差,没能躲过船底的阴邪之力,惨死在了祖庭之中。
张海侠心底泛起几分沉重,指尖轻轻合上死者圆睁的双眼,正打算起身循着血迹往前探查,一心全部放在死去同僚身上,全然没有留意身后深不见底的漆黑深坑。
深坑底部传来细碎、黏腻的摩擦声响,像是巨大蛇尾拖拽地面碎石,窸窸窣窣,微弱到难以察觉。
半截布满青黑鳞片的蛇尾缓缓探出深坑,紧贴石壁一点点向上攀爬,腥腐的寒气无声无息缠绕上张海侠的后背。
邪神早就潜藏在深坑暗处,自张海侠踏入祖庭的那一刻,便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息,方才张海侠俯身查看尸体、心神松懈的瞬间,
它已然悄然逼近,巨大扭曲的头颅从黑暗中缓缓抬起,浑浊竖瞳死死盯住张海侠单薄的背影,獠牙间滴落着粘稠涎水,一场致命偷袭,近在咫尺。
张海侠尚且一无所知,抬手摸了摸衣襟内侧贴身存放的平安符,只觉符纸传来一丝微弱温热,他只当是船舱低温衬得符袋暖意明显,全然不知,这道平安符还能保他一次。
张海侠刚直起身,后背骤然刮来一股腥风,带着黏腻的寒气。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双手撑地猛地往侧面翻滚,堪堪避开那道横扫而来的青黑蛇尾。
碎石飞溅,他还没来得及撑着地面起身,第二记攻击已至。
蛇尾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抽在他左肩,力道大得像重锤砸下。
张海侠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碎裂的陶坛堆上,闷哼一声摔落在地。
他咬紧牙关,做好了左肩骨裂、剧痛钻心的准备——邪神的力量他早有领教,当年在峇来,这蛇尾一击就能拍飞石头。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邪神庞大的身躯缓缓凑近,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身侧石板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张海侠撑着地面坐起,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肩——衣衫完好,皮肤光滑,连一点红印都没有,更别说伤口。
他心头一震,指尖触到衣襟内侧,那枚湄若给的平安符正微微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是这道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