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
“总是可以照出我心里那些很阴暗的东西。”
许宵坦然又无奈地说道。
祝惟寅听着许宵的坦白,只觉得心脏有点紧,有点说不上来的涩。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跟着教堂的人发面包看到那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和渴望的眼神时,自己无法不动容,可又不是完全一样的。
还夹杂着更多的。
一种迟到的愧疚。
就如同他坐在挂着高高圣诞树和礼物的温室里,听着壁炉和圣诞的音乐时,外面的暴风雪对他来说是一个节日难忘的记忆点,可他若是没有看见过街道上那些冻死的在路边的流浪汉的尸体,他就不会明白,这雪可以这么冰冷。
雪是可以杀人。
这是他一直想遗忘也心怀恐惧的念头。
那个接过他食物的小孩,眼里没有感恩,只有麻木和恨。
就像蒋南风的眼睛。
可是许宵的眼里没有那些东西。
他虽然总是说,讨厌你,嫉妒你,可是他的眼里没有纯粹的恨。
“你还记得那次在游乐园,那个卖气球的男人吗?”
“嗯。”
“他是我妈的前夫,也是我的亲生父亲。离婚的原因是赌博家暴。”
“嗯。”
“他的手上有一道伤疤,是我拿酒瓶扎的。”
说完后,许宵很明显又有些应激了。直到祝惟寅说:“只扎了一下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的话让许宵一愣,仿佛生出一些荒谬的勇气。
尤其是祝惟寅嘴里听到。
“你不觉得,我也很可怕吗?暴力犯的儿子也会变成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许宵问这话时,都不敢看祝惟寅。而是透露着深深对自己的厌恶。
这种厌恶来自于给予他的血缘的人。
所以才会产生自毁的冲动。
“照你这么说,医生的孩子天生就会治病救人,但事实上成为罪犯的也不在少数。”
“祝惟寅,你真的挺会安慰人的。”
“你就是你,不是谁的复制品。”
“可是我的确做了那些事,我恨他。我甚至想要……但是我不想坐牢,不想为了一个人渣牺牲自己的人生。可是我直到现在还恨他。以至于我总是会回到那些瞬间,离别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抛弃。我会觉得你不需要我了,所有人都不需要我。”
“你救了我。你还记得吗?”
祝惟寅带着许宵的手指,碰自己额头上已经痊愈到很隐蔽的伤疤。
手指还能摸到浅浅的一层凸起。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孩子,你都只是你。这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概念。无论你告诉我你过去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和你的相处的态度。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由你的故事决定,是由我和你的相处共同塑造的。你说我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你的阴暗面,有没有可能,这面镜子本身就有阴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