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重新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搁在茶几上,杯底碰触木面发出一声清越的“嗒”
。
“韵儿,从明天开始,把你那颗心,每天泡在他身上泡一会儿。
别泡太浓,浓了呛人,也别太淡,淡了没味。
浓淡之间那个分寸,你自己拿捏。
记住,你是要把他浸泡在你的生命里,不是把他腌在你的愧疚里。”
苏韵站在原地,月光从她背后漫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苏翰脚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茶凉透后的涩味还萦绕在鼻尖,她却觉得比任何高香都让她清醒。
苏韵朝着苏翰弯了弯腰,轻声说了句“爷爷晚安”
,转身上楼时,脚步比方才轻了一些。
苏翰独自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孙女消失的楼梯转角,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唇边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里藏着七十余年世事练达后才有的洞明,也藏着一个祖父对迷途孙女的、从不言说的深沉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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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避暑山庄,斜阳从花格窗漏进来时,水萍正倚在紫檀木的贵妃榻上。
她的手指很轻,像一片羽毛掠过江澄的喉结,又缓缓向上,停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峰。
那枚悬在窗棂下的铜铃突然响了,叮叮当当的,惊起檐角一片浅金色的尘。
“阿澄。”
水萍唤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是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你总是这样皱着眉头,连黄昏都跟着你一起老了。”
江澄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捉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水萍的腕子很细,薄薄一层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跳得有些急。
他把水萍的指尖送到唇边,感觉到那一小片凉意慢慢变暖,变成一小簇温热的火焰。
水萍顺势往前倾了倾身。
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
这座避暑山庄是老式的建筑,满院子种的都是栀子,此刻正到了花季,那香气浓得化不开,从每一道门缝里钻进来,缠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
“你听。”
水萍突然说。
江澄睁开眼。
“听什么?”
“铜铃的声音。”
水萍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变得更轻了,“它响了很久了。
从你刚才把手搭在我腰上开始,就一直叮叮当当地响。
你说,它是不是也替我觉得欢喜?”
江澄没答话。
他的手从水萍腕间滑落,覆在她腰侧那层薄薄的绸缎上。
丝缎是月白色的,凉滑得像一捧水,掌心里的温度透过那层料子,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水萍轻轻颤了一下。
“这衣裳是去年春天做的。”
“那时候腰这里还松着一指宽,现下倒绷紧了。可见这半年来,我吃得太多了。”
江澄低头看她。
“不胖。”
“刚刚好。”
水萍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
“你总是这样说,”
她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江澄的鼻尖,“从前我穿那件绛紫的裙子,你说好看。
后来我穿那件墨绿的,你也说好看。
现在这件月白的,你又说刚刚好。
阿澄,你到底有没有觉得我不好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