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夜色茫茫!
茹小玲站在套房玄关的穿衣镜前,第三次抬手整理自己那条白底碎花的连衣裙。
裙子是她特意从淘宝上挑的,九十九块钱,棉布的料子洗过两水已经有些发软,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蕾丝。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总觉得胸口那片蕾丝太透,能看见里面浅粉色内衣的轮廓。
走廊的空调开得足,她光裸的小腿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手里攥着的房卡边缘被汗水濡湿了一小块。
钱斌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听见玄关处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慢慢移过去,落在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茹小玲正侧着身子往门里挪,脚尖先探进来,然后是半边肩膀,最后整个人才小心翼翼地站进套房的灯光里。
“小玲,你来了?”
钱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站那儿干嘛,进来坐。”
茹小玲“嗯”
了一声,她低着头往前走,脚下踩着酒店厚实的驼色地毯,一点声响也没有。
走到沙发边,她没敢坐,就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头把裙摆的棉布拧出一圈圈褶子。
“钱总,我……我是来谢谢您的。”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又努力稳住了。
“我妈今天下午从ICU转普通病房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真的……真的多亏了您。”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鼻尖泛出一点粉。
金陵热得像个蒸笼,她是从医院直接打车过来的,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鬓边。
那双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含着泪光,在吊灯下头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清泉。
钱斌站起身来。
他走到茹小玲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停顿了两秒,感受到那层薄薄的棉布底下少女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度。
“跟我还客气什么。”
钱斌的声音放柔了,“认识就是缘分。你妈手术成功就好,二十万算什么,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挣。”
茹小玲的眼泪掉下来了,记得那天在医院走廊里,缴费处的电子屏上跳动着刺目的红色数字。
她攥着那张透支到极限的银行卡,看着护士推着母亲往普通病房外走,说是要转到楼道加床。
茹小玲蹲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边哭,手机通讯录从上滑到下,从下滑到上,最后停在钱斌的名字上。
一周前,钱斌来她就读的传媒大学招聘。
钱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后来钱斌找到机会跟她说,小玲,你长得特别像我高中时候的初恋。
茹小玲那时候只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直到她哭着给钱斌打电话,钱斌安慰她很久,还答应给她筹钱。
从那天起,钱斌在她心里就不再是老板了,那是一个神,一个把她母亲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的神。
“钱总,我……”
茹小玲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真的,我什么都没有,我……”
钱斌伸出拇指,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
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少女细嫩的皮肤,留下一小片温热。
他低头看着茹小玲,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那张微微张着的、水红色的嘴唇上。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
钱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暗示性的沙哑。
“你有青春,有漂亮,有一颗知道感恩的心。这些比什么都值钱。”
茹小玲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又砰砰地狂跳起来。
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了。
怕吗?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眩晕的甜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