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垂眸,没接话。
在这对父子的争执里,他没有立场,也不能有立场。
他只是季家的管家,楚夫人的嫁妆,宠爱也是有限度的。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戚然按揉的动作还在继续。
半晌,季陈最忽然睁开眼,眼神晦暗不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尤娜的孩子,最近怎么样?”
戚然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轻声答道:“季凡少爷性子温顺,平日里读书写字,很是安分。”
季陈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个听话的。”
他去小兰园看过那孩子几回。
季凡不像黎辛那般叛逆跳脱,眉眼间带着股小心翼翼的顺从,问什么答什么,乖得不像话。
比起处处和他对着干的长子,这个妾室所生的次子,反倒更合他的心意。
“你说,这孩子,值不值得培养?”
他语气带着试探,看向戚然的目光里藏着算计。
戚然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又迅放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先生,夫人不会同意的。”
“夫人不会允许妾室的孩子,觊觎楚家的东西,更别说和大少爷争抢季家的家产。”
戚然顿了顿,字字清晰。
“先生若是真打算这么做,明天一早,或许就会看到尤娜夫人和季凡少爷的尸体了。”
没有丝毫夸张,只有陈述事实。
楚夫人的狠厉,戚然比谁都清楚。
当年那些个妾室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示。
她能容忍尤娜母子进府,不过是看在他们安分守,掀不起风浪的份上。
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
威胁到季黎辛的地位,威胁到楚家的利益,她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季陈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算计被冷水浇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妻子的性子,戚然说的,他不是没想过。
可正是因为清楚,才更觉得憋屈。
楚家的势力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培养哪个儿子,都要受她掣肘。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戚然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的幻想。
培养季凡?
除非他想让那对母子死无葬身之地,除非他想和楚家彻底撕破脸。
而现在,他还没那个资本。
书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比之前更显压抑。
季陈最闭着眼,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隐秘的忌惮。
戚然依旧安静地为他按揉着,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却始终一言不。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楚夫人的威慑,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