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寻着看去,什么也没有现。
但很快,戚然的视线便停在了潇贵妃脚边被踩着的人身上。
那是蓝泊。
这几日戚然听见不少太监憎恶的说起蓝泊,说他为了巴结潇贵妃摇尾乞怜,说他手段残忍,是贵妃身边的一条好狗。
如今亲眼目睹蓝泊趴在地上为贵妃做脚垫,心里怪同情的。
这宫中,谁又过得好。
他也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戚然移开视线,继续欣赏歌舞。
同一时间,蓝泊抿着唇,悄悄望着远处的人影,心里最后的挣扎散去。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与其他人一样,觉得他下贱,恶毒。
蓝泊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唯独不希望那个少年也对他如此看法。
他要做贵妃身边的狗,一条用着最趁手的狗。
蓝泊的心死了。
就像这百花齐放的宴席上,一朵朵被潇贵妃揉烂的牡丹。
歌舞无趣,还是美人太多,潇贵妃吃醋从不在皇帝眼前浮现,她拨开一颗荔枝,喂给皇帝吃下,言语里是对某位大臣之女的舞姿赞赏。
“那凌家小女儿倒是个好身段,陛下,妾身想请凌家女儿在宫中陪妾身,陛下可准?”
顾延目光落在战战兢兢等着回答的凌家女身上,乌黑冰冷的眸子里像是一潭死水。
“既然爱妃喜欢,准了。”
顾延大手一挥,赏赐凌丞相家一笔财物,把小女儿扣押在了宫中。
凌丞相欲求情,被皇帝两言三语带过,险些扣上大逆不道之罪。
宴会散去时,凌丞相呆呆起身,摇摇晃晃离席。
次日一早,戚然去内务府拿茶叶,听见几个太监说昨夜凌家小女儿失足摔断了手脚,已经被人抬出宫中,送回府里。
戚然想起宴会上,坐在皇帝身边的美貌女子,后背寒。
宫斗太可怕了。
春风拂过宫墙,卷着几瓣粉白的杏花,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廊庑上,出沙沙的轻响。
廊檐下的宫灯尚未点亮,暖融融的日光穿过飞檐斗拱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一半明亮,一半温润。
戚然抱着一个描金漆盒,脚步放得极轻。
盒里是刚从御膳房取来的新茶,还带着淡淡的热气,与廊下微凉的空气撞在一起,氤氲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条路他不是很熟,景色也异常美丽。
他转过一道朱红廊柱,就听见前方传来沉闷的拳脚声,夹杂着压抑的痛哼。
戚然立刻顿住脚步,悄悄缩回了柱后。
他怕遇见什么不好的事。
廊下空地上,一个身着墨色绸缎太监服的少年背对着他,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这少年正是如今在潇贵妃身边红得紫的蓝泊。
他长相并不出众,更显眼的是那单眼皮的模样,看人时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冷。
戚然认出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