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渡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等他醒过来,母亲还在院子里择菜,笑着问他买了什么好东西。
可怀里冰冷的触感,母亲毫无生气的脸,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的娘,没了。
徐溯就站在院子门口,离屋子不远的地方。
他双手负在身后,身姿站得笔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柳渡哭,看着柳渡痛苦挣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上前搭把手,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仿佛眼前这肝肠寸断的画面,只是一场与他毫无关系的闹剧。
他的目光掠过柳渡,落在尸体上,转瞬又移开,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其实,还是挺佩服柳母的。
就凭她这份勇气,徐溯也会保守承诺的。
柳渡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彻底哑了,眼泪也像是流干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脸上混着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
他就那样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尸体,从正午一直跪到日头西斜。
阳光渐渐淡了,院子里泛起了凉意。
他的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可他还是不想动,只想再陪陪母亲。
他心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可他也清楚,哭死哭活也换不回母亲的性命。
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得给母亲安排后事,让母亲走得安稳些。
柳渡缓缓抬起头,用满是污泥和泪水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母亲,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尸体放回床上,又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在了上面。
他踉跄着站起身,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门缘稳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朝着村子里走去。
他要去找村长,找乡亲们,帮他把母亲好好埋了。
村里的日子苦,谁家有丧事,仪式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几个热心的乡亲跟着柳渡回了家,帮忙把他母亲的尸体打理好,又找了几块破旧的木板,用钉子简单拼了个棺材。
木板参差不齐,缝隙里还露着钉子尖,连油漆都没有,就那样光秃秃地摆在院子里。
有人在村后的山坡上,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挖了个不算深的土坑。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甚至连烧纸的环节都省了,只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
柳渡亲手把母亲的尸体放进那简陋的棺材里,看着乡亲们一点点把土填进坑里,直到堆成一个小小的土包。
他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土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没了半点生气。
风一吹,山坡上的草沙沙作响,像是母亲在低声唤他。
柳渡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可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只剩一个人了。
柳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给帮忙的乡亲们结了账,坐在母亲坟头直至天黑,才一个人浑浑噩噩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亮着灯,那一瞬间,柳渡还以为母亲在家。
他激动推开门,见徐溯坐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来,泪水又止不住落下来。
不是母亲,是恩公在等他。
柳渡一时崩溃到了极点,徐溯也温柔的给了他一个拥抱,在柳渡最无助最需要陪伴时,给了他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