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我睡不着,见厨房亮着灯,便过来看看您。您也别太操劳了,这么晚了还在忙活。”
他顺势在灶台旁的小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柳母粗糙的手上。
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满是裂口和厚茧。
柳母笑了笑,继续手上的活计。
“习惯了,老骨头闲不住。倒是你,跟渡哥儿在一块儿,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大娘说笑了,您和渡哥儿待我这般好,我怎么会拘束。”
徐溯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叹息。
“说句实在话,我是打心底里喜欢渡哥儿,他人善,心细,模样也周正,本该有个好前程,不该困在这穷山沟里,一辈子守着你,他本就生育力不强,以后更没人会要他的。”
柳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这是她这辈子最揪心的事。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着徐溯往下说。
徐溯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诚恳。
“大娘,您是个明事理的人。您想想,渡哥儿要是一直守着您,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这地方凄苦,留得住人,留不住前程。他孝顺,舍不得您,可您难道就忍心看着他一辈子这样?”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
“您在一日,渡哥儿便多一分牵绊,别说去都城闯一闯,就连寻个好人家,都难。哪家男子愿意娶他?”
这番话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柳母的心上。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拾掇菜叶的动作停了下来。
灯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徐溯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诱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奸诈。
“大娘,我知道您疼渡哥儿。若是您肯为渡哥儿想一想,给他一条生路,我徐溯在此誓,必定一辈子护好他。我有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他,我若是能在都城站稳脚跟,达起来,更会让他享尽荣华富贵,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的声音温柔,却字字带着算计,像毒蛇吐信,诱惑着猎物走进陷阱。
柳母沉默了许久,厨房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滋滋”
声。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没有半分悲伤,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释然。
她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徐溯。
“徐公子说的是,渡哥儿是该有个好前程。夜深了,你许是也饿了,我给你做碗面吧,加个鸡蛋,垫垫肚子。”
她没开口答应任何事,也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转身走到灶台边,添了柴火,拿起面盆开始和面。
动作依旧迟缓,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笑容始终挂在嘴角,平静得让人心里寒。
徐溯记得自己当时就坐在一旁。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那一刻他便清楚,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