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榆。】——这句是中文,笔画有些歪扭,像在练字。
【工作好无聊喔,帮我批文件啦!小榆在做什么呢~】——这句也是中文,末尾画了一个扭曲潦草的黑泥巴史莱姆。据沈庭榆后来贴心指正,那是一只猫头。
说实话,惊悚得能一口吞掉八百个小孩。
【我想你了。】——中文。到这里,对方的字忽然进步了很多,端正得不像同一个人的手笔。
【对不起】
我蹙起眉,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让我有些不舒服和不安,我接着往下读,看见那人的语气已经变得轻快起来。
【我很喜欢你。】
【我爱你。】
【我担心我不够爱你。】
我:……
卧槽。
给我看愣了。
心说这什么玩意儿,骚扰信吗?
沈庭榆嘶了一口气,抖了抖信封,几张相纸从里面滑出来。我心里一紧——该不会是什么阴湿变态跟踪狂寄来的私密照吧?
凑过去一看。
直接被美颜暴击。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孔雀似的衣服换了好几套。
黑发,眼瞳是鸢色的,美瞳质量好得天理难容,我凑那么近愣是没看出半点违和。这人究竟是换了几种风格还是在搞cosplay,我一时没研究明白。唯一确定的是:身上缠了很多绷带,各种缠法。
但没话说,确实帅,很有实力,帅得很客观。
“呃。”
看见照片,沈庭榆的语气比方才更加微妙了。
她沉吟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什么。
最终,语气难言地下了结论:
“是朋友的恶作剧。”
她把信收好,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性的平淡:“照片姬令羲应该会喜欢,送她好了。”
然后抬起眼,看向我:“你刚刚叫我有什么事?”
我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刚才那种要把人吞进去的紧迫感此刻显得特别荒谬,特别不合时宜。沈庭榆好端端坐在这里拆信,讨论照片该送给谁,而我冲过来叫她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她要跳楼。
太奇怪了。太莫名其妙了。这人看起来分明是那种很少有烦恼的类型。我怎么会那样想?
但最后我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以为你想跳楼。”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见沈庭榆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1。2到1。3秒。”
什么?
我愣住了。
她碰了碰我的袖子,声音像那天在操场上说“这是个好事情”
时一样轻。
“一个轻易就能把人的一生抹消的时间——那些相对意义上的幸福者,永远无法理解的时间。在那些瞬息里,人可以试图杀死自己千千万万次,又一次次放弃。无数个这样的秒数堆叠起来,磕磕绊绊地,跟随着人的一生。”
“你想过消失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翻看一本她已经读过前一半的书,正在核对后一半是否和她预想的一致。
“你会那样思考我的举措,”
她说,“是因为你自己经常那么想过。”
风从窗外灌进来,讲台上那叠未拆的信被吹得哗哗响。
我站在原地,被一句话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于是第二次,我想在她面前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