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看起来守规矩的人。却也仅仅是看起来。
骨子里的一些事情,沈庭榆一点都不守。
不过——
有一个猜想,在心里慢慢成了形。
我看向那个男生,挂上和蔼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套了几句话。
对方很真诚单纯,三两句就被我聊透了底。他的家庭状况不算好,身上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如影随形的焦虑。他说自己是末尾卡线进来的,特别担心座位坐的太靠后导致下次考试被刷出这个班的概率增大——那样的话家里人也会跟着急疯,到处找补课老师,
那很贵,非常贵。
如果能首选选坐在靠前一点的位置,就能听得更仔细,也能多问老师几个问题。
听到这里,我没说什么话,却也确定了一件事:
沈庭榆对这一届学生的各种情况,几乎是了如指掌。
我想起开学典礼上,她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姬令羲打算做什么的态度,这究竟是一眼观察出来的天赋,
还是家里的情报托举?
总之,班主任出来时就是这么个排序。他绝对看出来了,但什么都没说,随我们去了。
那一刻,我又确认了三件事。第一,我们学校的风气,似乎蛮自由的。有规矩,但不出格的话,哪怕有人在线上踩一脚,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班主任也是个善人。
第三……
第一节课下课,我堵住猫在角落里整理笔记的沈庭榆,开门见山:“你母亲是沈衿夏。”
沈庭榆挑起眉,看着我,没有说什么。
“你为什么住宿?你们家不是本地的吗?”
“因为家里没人等我。”
她平静地说,“我并不被期待回家。同样,也没有能够让我期待回家的人。”
我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转身就走,非常不客气地离开了。
走出门时,我察觉到沈庭榆的视线一直跟着我,我没理会。
*
即使沈家现在再怎么没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商圈里鲜少有人没听过他们家的名号。沈家每一代人都是情种,出了名的——而且极其高危,子嗣坚定只留一个,都是独生子女。沈庭榆的父亲是入赘,而且恨不得得意洋洋地昭告天下他被沈女士喜爱着这件事,据说不上班的时候笑得很不值钱。
沈庭榆和我不同。她一定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唯一的、特殊的被珍爱的那个。
我不是。
母亲死后,父亲再娶,生了一个男孩。我是家里多余的那一个。所有的社交宴会我都自觉推掉了,很久很久没有去过。现在弟弟长大了一些,家长们带着他在去。
在非常悠久的过去,我和沈庭榆或许在同一个场所里遇见过彼此,有过一次早已被对方遗忘的照面。因为离开那个氛围太久了,我已经淡忘了太多事情。
「因为家里没人等我。我并不被期待回家,同样也没有能够让我期待回家的人。」
她爸爸妈妈恩爱是出了名的,连伪装都伪装不出来的、令人艳羡的稳定。
沈庭榆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
我和一看就非常牛逼的人,非常合不来。
我会忮忌得发疯。我会自卑。我会下意识进入竞争状态,然后拼尽一切全力,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差。有些事情,我必须做到风轻云淡就取得了,才能维护我那点可笑的自尊。这是秘诀。
所以我喜欢和谦逊温和的人待在一起。他们懂得体谅和照顾别人,考虑别人的情绪。
我以为沈庭榆和我是一样的。我以为她会理解我。
可是沈庭榆——
她好像不属于我“喜欢”
和“合不来”
里的任何一个选项。
我不打算再和沈庭榆联络了,总归这个人现在看着也大有敷衍社交所有人——除去姬令羲的意思,话说回来她和姬令羲成为朋友是为了人脉吗?不,那个人的话就算是她自己本身也足够优秀了。有底气真好,站在那里在意的想要的事物就都会自己来靠近。
有底气真好。
我暗暗想。
绝对,绝对要努力学习,成绩要努力超过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