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太宰眼底那抹疲惫与解脱之意的刹那,
沈庭榆心中涌现的不是委屈——那太酸涩太柔软,不符合一个精神扭曲的人的美学。
愤怒。
她的骨骼被愤怒充斥着,她的心脏因为被背叛而狂跳不止。
滔天怒火,荒诞刺骨,被背弃的灼意直冲咽喉,
她想:
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哪怕沦为荒诞的笑柄、任看客肆意唾骂,都无所谓。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样还不够吗?
你在意的人,无论他们曾做过什么我都分毫不伤,这样还不够吗?
这世间所有怜悯与温情,我统统不要,只要你一人陪我,这样还不够!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会不知道?
从穿越而来、从一切伊始,我何曾不清楚?
在这任由人肆意书写的世界,在这被牢牢捆缚的宿命里,
你凭什么想着挣脱?
一股无法熄灭的毁灭欲,将她彻底吞噬。
朦胧的黑暗中,漾开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轻笑。
“为什么执念他到了这般地步呢?”
因为这是我命中仅存的枷锁——由他亲手铸就,由他牢牢框定。
“听着真像只断了牵绳的疯宠在嘶鸣,这般施压的手段真是既可怖又可学。”
她的声音里充满着平和的了然。
“原来如此……”
“我本以为你只是纯粹的爱恨,没料到,这里面还藏着——”
“忌度。”
比恨清浅,比羡慕要深。
忌度他有挚友并肩,忌度这是他的故土、他的世界,更忌度他有人相伴、有人同行,能陪他走出迷茫。
而我所得的,只有无尽的遗忘、猜忌与利用,空无一物,毫无意义。
我也恐惧,恐惧他看清真实的我没有我所想表露的那么崇高伟大,他靠得越近探得越清晰,就会发现那些壳子里露出的是更加斑驳的底色——一个恶劣的、好笑的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丑。
我感到无·地·自·容。
她静静听着我的心声,对此不置一词。
良久,开口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图,只愿他安好」这种假话事到如今就不必说了,你真心盼他好好活下去,也真心盼他坠入痛苦;你爱到想将他撕裂,也恨到想把他彻底毁掉。”
沈庭榆渐渐厌憎起眼前之人。
同位体向来令人作呕,她太懂自己,一眼便能洞穿她最难堪、最傲慢狭隘的、最不堪的底色。
“最后那一刻,他后悔了。我倒好奇,若他从未后悔,你会如何?”
很简单。
黑暗里,沈庭榆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理所应当的笑:
我投入的沉没成本已高到这般地步,到最后却要两手空空,我是做慈善的吗?
我毁过他一次,
就有本事毁掉第二次。
只是这一回,我不会再自甘落入囚笼。
我会杀了他,一遍又一遍,将他永远囚禁。他变成什么模样都无关紧要,我不要任何回应,任何情绪。
凭什么只有我一人腐烂沉沦?
我只要他,无止无尽地陪我一起疯狂。
我知道我是个疯子,做着荒唐可笑的事。你怎么想都好,就算要阻止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