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就算有「门」在那里,就算回家的路就在眼前,我也会努力考虑你——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因为毫无意义。
过去并不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语,但结局从来都是一样。
别被他牵着情绪走。
不要被怒火冲昏头脑。
不要被情绪带动思考。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说出来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刻,用这种方式,撕开最后的遮羞布?
啊……
在这个瞬间,沈庭榆看着他——看着他湿润的眼角,颤抖的唇线,还有那双映着自己倒影、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一种奇异而沉重的明悟,缓慢而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混乱与痛楚,抵达她的意识深处。
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终于窥见了水下那扭曲而真实的轮廓。
她忽然理解了。
洞察了他那些看似疯狂的行径背后,那套自洽而绝望的逻辑,理解了他用伤害来捆绑、用毁灭来挽留的,那种荒诞却纯粹的爱意,又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刻,他忽然开始放弃一切。
原谅?
认同?
妥协?
什么都不是。
只有深重到令人窒息的心累,
这让沈庭榆开始真切地感到了厌烦。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理智,诱惑着她将剑尖向前推进哪怕一毫米。
她忽然想起刚刚自己的那个想法:干脆和太宰殉情好了。
而现在,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希望都被他亲手掐灭了。
因为就在刚刚,沈庭榆意识到那也是个谎言,太宰不会让。
“恨我吗?”
太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像是在等待某种确认,在这个情景下那天真少年模样的残忍如此能够激起谁的负面情绪——他刻意造就引导而出的「厌恶」。
沈庭榆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
和那双此刻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安宁对视着。
然后,她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坍塌了。
愤怒、悲伤、绝望、怨恨、爱意…所有曾经泾渭分明又或早已泥泞不堪的情绪,此刻都在那个她不敢让主线榆说出口的真相面前,被彻底搅拌、碾碎、混合成一团浓稠黏腻的混沌。
再也辨不清彼此,再也找不到源头。
“你知道吗,小榆。”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分享一个即将消散的秘密,“在这些「世界」里。你杀了我,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因为这里是■■啊。”
那两个音节含糊在唇齿间,仿佛是被什么存在刻意抹去的禁忌,又像某种不堪重负的真相,终究没能完整吐露。
沈庭榆安静地听着。
意外的是,心情竟是一片死水无波的平静。
愤怒?没有,惊诧?没有没有。
甚至没有痛楚。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像终于等到了悬而未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