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陪我赴死,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心下喟叹,沈庭榆默数几秒钟,随后猛地抬眼望着斑驳的棚顶,唇边漾开一抹悠然却淬毒般的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疯狂:
“……你被我亲手毁掉,我开心到发抖;哪怕我活着一天,你就要在无尽的惶恐不安里挣扎着爱我,我更开心……你就该活成这副模样——离开我就活不下去,没了我就只能寻死觅活,这才对!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这就是「我」——都是故意的。”
沈庭榆仰头饮尽杯中再次斟满的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眼底的阴鸷。
酒杯被「砰」地一声猛地砸在了桌面上。
能够察觉到太宰逐渐炙热晶亮的目光。
呼吸缓和,沈庭榆低低呵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戾:“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居然会蠢到觉得我会在意那些狗屁事情,而非死死利用这份牵绊——「我」早就烂到根里了,烂得没救了,太宰!”
“真心话大冒险,上司玩的开心吗?”
沈庭榆抬手狠狠扣住少年的脖颈,指尖用力到泛白,目光安静得可怕,却藏着刺骨的森然,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着他的眼:“听到这个答案,你高兴吗?啊?”
“高兴……”
太宰猛地伸手抱住她的肩膀,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牢牢拥入怀中,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骨头都在发颤,声音破碎又喑哑,带着近乎病态的狂热与脆弱:“……我好开心,小榆,真的好开心……这样的你,才是只属于我的啊……”
然而下一秒,面前女人脸上那抹极致的疯狂骤然褪去,瞬间切换成一种介于无聊与乏味之间的淡漠神情:
“喔。”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我骗你的,小混蛋。”
“现在的我,又不是她。”
她冷笑,“现在的你,也不是他。所以利用我把你毁掉,可真不公平——四人份的不公平。”
*
好,
又哭了。
沈庭榆捂着刚刚被人按在吧台上泄愤咬出血痕的唇,眉宇间满是茫然。
衣衫被温热泪水洇湿,沈庭榆僵硬地抱住缩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绒球,一时间竟分不清心底是刚刚那股病态又折磨人的爽快更甚,还是被这猝不及防的强吻所带来的震惊更强烈。
然而无论哪个比哪个强烈都无所谓了,现实就在告诉沈庭榆无论如何都得继续把话谈下去。
*
两人坐回了原位。
吧台后的老板对他们温和颔首,随即转身从后厨端出一只素白瓷碗,碗里盛着的东西让沈庭榆瞬间愣住——那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
“是我做的,放在了老板那里。”
身旁的黑色绒球忽然闷闷开口,声音裹在布料里有些失真,“生日快乐,小榆,这是我亲手做的哦。”
“谢谢,生日快乐。我很感动。”
确实很感动的沈庭榆小心接过了那碗面,随后慢慢吃着。
里面都是正常的食材,很好吃,什么都很好吃。
“我刚刚生气了。”
太宰鼓了鼓脸,看起来就是想让她问原因。
“why。”
沈庭榆恹恹地从着。
“因为,小榆又一次不觉得我的告白是真心的了。”
“……我不是不觉得,”
沈庭榆低头细细品着碗里温热的面条,软韧的口感漫过舌尖,“实际上……你这样做究竟下了多大的勇气来做这件事,我已经很意外了,说不感动是假的。今晚——喔,已经是凌晨了,像一场不真切的梦。但是啊……”
咽下口中的面条,她才缓缓抬眼,望向多了几分鲜活气的太宰,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颓废与倦怠:“我只是以为,我的拒绝,已经足够明显了。”
出息了。沈庭榆漠然思考。
我在拒绝心上人的告白啊,真牛。
她静等着对面的太宰露出反应,若他流露出半分受伤,那滋味定会像上好的佐料,让她觉得鲜美至极,恨不得将这人连同眼前这碗温热的面,一并吞吃入腹,连骨带渣都不剩。
让沈庭榆意外的是,太宰非但没有顾忌受伤风险躲开,反倒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的底气,瞬间来了劲儿,扬声嚷嚷起来:“小榆喜欢我~你是爱我的!不会不接受我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