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效仿枝头上相互依偎取暖的麻雀,紧紧聚拢着,依偎窝在一起。
那束形单影只的不该存在在这个地处也不该存在在这个季节,大抵也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玫瑰被他们小心避开,呵护在腿弯中央。
*
“我做了一个梦。”
他说。
“梦的最后,小榆,了很远很高的地方,踏着台阶来到了一个我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地方,你走的太快了,我追不上你了,然后你丢下我,我把你弄丢了……”
不错,很意识流,不太像是寻常的梦。
沈庭榆眨了眨眼,揉揉他的头发,放柔声音:“慢慢来,我在听。”
她面上的神情温柔到不可思议。
她在心底漠然想:这都打哪儿论的,什么要你不要你,你是什么可怜的流浪小动物吗?
“小榆,是因为我伤害过你吗?”
他哽咽般说,听起来十分哀哀戚戚:“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哈?”
这下,沈庭榆是真的有点被问懵了,颈部的肌肤被太宰呼吸产生的热气打得酥痒,她有点不太自然地侧头躲过:“我记得在十几段文本之前你还在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但是你没有回答。”
黑发少年抓得更紧了,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亲密埋进她身体里,安心蜷着。
“……你的告白听起来像是恐吓,我该怎么回答?”
沈庭榆叹了一口气。
她抿起唇,随后有些犹豫道:“如果我知道你想和我谈的是这些东西,一个小时前我会火速安排好一切然后离职火速跑去随便哪个国家,……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沈庭榆沉默着想,现在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沈庭榆将玫瑰花束妥帖抱入臂弯,腾出的手精准捏住太宰的下颌,指腹下是弹润温软的肌肤触感。少年眼蒙水雾,一双眸子漂亮得哀婉又柔弱,昳丽的面容泛着脆弱的酡红,晕开几分显眼的脆弱。
温润的水坠在指尖,沈庭榆身形微滞,摩挲着对方下颌的动作渐渐放缓。
“怎么哭了。”
她叹气——这已经是不知道沈庭榆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她觉得自己大可把这个生日改为倒霉日。
血液里的恶劣因子正咕嘟冒泡,牙根泛起细密的麻痒。沈庭榆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对于太宰这副惶恐失措生怕她拒绝的可怜模样,升起一丝躁动的毁灭欲,很想毫不留情地刺伤,随后看看伤口里会流出怎么样让人愉悦的痛楚。
要忍住,她想。
“首先,你说「伤害我」,指的是什么?”
沈庭榆揉弄着太宰治的脸颊,心情平静。“你的回答会决定这场对话的走向,我现在不清楚你想要什么,太宰。”
指下力度愈发沉狠,最后竟在少年细腻的脸颊上隐隐捏出几道红痕。沈庭榆倏然一怔,心头莫名窜起几分悒郁,下意识便想抽手松开,腕骨却被人死死攥住,力道沉得挣不脱。
太宰抬手捧住她的手,侧脸轻轻蹭过她微凉的指腹,动作带着几分自然的依赖与驯服——他还在哭啊。
天很冷,他就这样沉默着哭,然后沈庭榆就这样沉默着给他拭泪。
比起真切落泪,太宰在受伤害怕时更会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孩童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干涸枯竭,天生与泪水绝缘,此刻这般示弱的行径,究竟是否是鳄鱼的眼泪,虚妄得令人难以捉摸。沈庭榆可以恶意揣度他此刻的种种姿态不过是精心伪装的“示弱”
——明明将一切都攥得死紧,牢牢掐着事态的命脉,却要摆出这副可怜无害、任人摆布的模样。
沈庭榆:……
欸。
如果这是真心,她恐惧以自己眼下的状态现在无法安心相信;如果是什么算计,她倒是可以可以舍命陪君子,只是无论怎样……她现在都有点……
我确实是吃这一套,她想。
“别哭了。”
沈庭榆揽过他的肩膀,“上司在下属面前哭很丢面子。”
“太宰,你很害怕接下来我们要说的话吗?”
沈庭榆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我现在状态很不好,如果你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我坦诚聊聊,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我给你离开的机会——或者明天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