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自己的感想,只是依然如见面那天,把事实平铺给他看,叙述而不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情绪。
女人只在刚刚的夸赞之中,展露出喜悦感。描述芥川缺点时的语气平淡而无所谓,好像这只是件能被风刮走的小事。
莫名地,芥川有些安全感。
这个人不会因失望而把他抛下,芥川龙之介那刻有着这样的笃定。
她说你不能这样任愤怒在战斗中侵袭理智,一意孤行,不然太宰治寿终正寝也不会夸你。
芥川龙之介说他一定能做到。
榆就笑了,点点头:那你就加油去做,我会帮你,但最后怎么样还得看你努力。
加油。
我会帮你。
大脑宕机,反应不及,榆似乎说了什么,没法思考。紧接着腹部传来疼痛,他被踹飞出去。
那时芥川龙之介早就成为港口黑手党大放光彩的新星,食不果腹的日子已然成了回忆,会觉得是没睡好做了很真实清晰噩梦般、姑且能够按在心底的事物,他的身体已经没那么虚弱。
这一脚结结实实,不知为何,芥川龙之介开始愤怒,甚至于到了有些怨恨的地步。
不忿和怨怼充斥四肢百骸,他抵挡攻击,发觉对方没有使出全力后,被轻视带来的冒犯感和幽微的……安心溷杂,情绪复杂。
「你就这点能力?只能把自己包裹起来抵挡伤害?」
这是什么,是失望吗?为什么语气还是那样淡?思绪有点乱,要反击。
反击……要反击,精细地攻击找出破绽,打败强者,成为强者……弱者没有存活意义。
「对我发起攻击。如果成功了我心情好可以对太宰治夸你几句,搞不好他对你刮目相看就亲自教导你了哦?」
夸奖吗?
太宰先生的刮目相看……和亲自教导?
他一定一定要得到!
*
她放水了,虽然芥川早就清楚,可还是不可避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用着抱怨的语气问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仿佛被这人的双标震惊,榆反怼他一通。
于是芥川龙之介哑火了。
「做的不错」
少年抿唇。
然后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芥川龙之介发觉这个人就是如此想一出是一出,难以搞懂逻辑)拉着他和银要去吃饭。
聚在一起吃饭?芥川不要。
他挣扎,他抗议,这个人又把太宰先生搬出来了,好吧如果是太宰先生能够做到那他也——
高档西式餐厅内,芥川龙之介呆在椅子上,银窝在沙发卡座里贴着榆翻看菜单,妹妹轻松愉快的模样像只黏在妈妈身边窝着的小猫,芥川龙之介被自己这个联想激得恶寒。
不对。
他反应过来:这不对吧。
在下被这个女人诓骗了!
莫名不自在与羞意让芥川龙之介想咆哮着讨要说法——她又把太宰先生搬出来说事!
银瞥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什么不懂事精力旺盛的闹腾拆家小动物。
于是,芥川龙之介又哑火了。
榆很满意,声音平淡滑过,问他身体疾病。
这种体贴叫他觉得自己是弱者,在被怜悯、被冒犯,软肋被言语提起好危险,会被说事,会失去安全感。
「快病死的疯狗。」
刺耳的声音跨越过去,在他脑海中响起。
又有点感觉自己有被人关心在意,想相信榆不会出言讽刺他。
心里那个「孩子芥川」蜷缩起来,觉得自己在被一种甜美的娇气包裹住,可以稍微地松懈下自我,享受关怀。
「芥川大人真强劲啊……就是老咳嗽,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要是没有肺病连累就好了。」
黑西装们的话开始回荡。
芥川龙之介冷冷回复:「一点微不足道的疾病,不会影响在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