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太冲动了。」
榆揽着小银,带着他们去往港。黑分配给他们的宿舍。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缄默着跟在她身边,发觉这个人的“地位”
、亦或者人气可谓非常的高:一路上遇到他们的人都会对她打招呼、亦或者点头示意,而她也会以微笑回应,甚至攀谈几句。
她和旁人的交流非常得体,恰到好处。对方既不会感到压力紧张,也很难产生亲昵熟稔感。
然而榆身边没有带着下属,她很游离,芥川发现自己竟然很难想象榆能够和谁建立深入的联系。
芥川在平民窟见到过这样的人,对方往往是自由人,纽带般担任着「中枢」的职务,谋取情报换取食物,在各个小群体中周旋交谊,左右逢缘,不会得罪任一方。
如果想要组建新的团体,往往一呼百应——同时也会引起拉拢与忌惮。
人群逐渐疏散,榆带着他们来到居所,淡声道:
「初来乍到港口黑手党,尚未弄清楚结构和局势就因胸腔中的怒火而贸然展现这样的态度,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惹恼谁,你和妹妹都会死于非命吗?」
听见她的指责,龙之介牙关咬紧,却无法反驳。
「芥川君啊,听见你的经历后我就想到一件事情,我非有谴责你的意思,因此这仅仅是疑惑罢了:」
榆转过身,面上露出一个堪称可谓是笑容的神情,她俯下身捂住银的耳,叫人想起树林暮霭的那双眼眸,此刻暗沉地竟叫芥川龙之介想要下意识想逃开:「你就这样跑去报仇死掉的话,银怎么办呢?」
芥川龙之介执拗的神色被撕裂,这话是飓风,把少年的心脏刮得七零八碎。
榆扯着嘴角的弧度冷漠而残忍,她将余下的话轻轻推出喉咙:「你死掉的话,彼时也受了伤的银、被孤零零抛弃在贫民窟里的银,她怎么办呢?」
空气里的温度无端降低,少年通体发寒,刺骨冰凉,他看着榆怀中茫然望着自己的妹妹,后怕与恐惧自心底漫溢。
见他如此,榆的眼睛弯起:
「刚刚也是,你把我惹怒的话,把太宰惹怒的话,你就暂且不提啦——银会怎么样呢?」
「为同伴复仇,明明有那么多不错的办法,只要忍耐克制下心中的怒火,和妹妹一起做些谋划就好,却一意孤行……简直像是在去送死一样啊?」
银察觉到他难堪的面色和颤抖的身体,不敢违抗盖住她双耳的女人,只好隐晦做出口型:
[你怎么了?哥哥?]
少女面容枯槁,瘦弱到仅能让皮肤贴着骨头,显现出颧骨的形状,然而那双眼睛漂亮而闪烁,芥川龙之介能够从中窥见忧虑的光彩。
寒气刺痛脊骨扎入颅腔,寒月天气衣衫褴褛在外被恶劣大人们玩闹般泼了冷水受冻一样,芥川龙之介剧烈颤抖:他差点就,失去自己的血亲。
不,不仅仅是失去……
是连累。
「所谓对人生的复仇……」
榆的声音非常平静,那其中没有丝毫的谴责嘲弄,她用着宛若在陈述普通事实般的腔调,轻吟着:
「满脑子都是自己啊,芥川君?」
芥川想怒号,想反驳,可沈庭榆放开了手。
银茫然看着他们。
有人路过,察觉到三人间氛围古怪,对着沈庭榆弯腰鞠躬,随后快步离开。
榆抬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冷静下来的芥川读懂其中的含义。
这里,到处到处都是眼睛,四处都有人在看着他们,观察着谁的言行举止,等着撕咬谁块肉下来。
港口黑手党比贫民窟优雅,却也比那里更加残酷。
那些连温饱都难以维系,为了一块巧克力便如困兽般互相撕咬、尊严尽失的蛮荒岁月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血腥暴力、令人疲于奔命、永无安宁的残酷生存。
然而,二者本质有什么区别呢?
女人在微笑,她的手掌按在芥川银的肩膀上,芥川龙之介有些窒息,胃液翻江倒海,喉咙泛酸,被烧噬得痛。
榆的声音很轻很轻,宛若在幽幽叹息:「我能说的也仅是些普通事实而已。」
「虽然我不赞同这暴力行径,但是……太宰当时为什么打你,你多想想吧。」
有谁靠近这里,一名黑西装稳步走来,递给榆两枚金属物件:「榆小姐,这个给您。」
女人轻笑:「辛苦了,康太。」
随后她把钥匙塞进他们手中,随后又递给什么。冰凉的金属们让芥川回归现实,少年抬头,听见她说:「房间里有药品和食物,这是钥匙和通讯,里面存了些号码,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找我。」
随后女人转身,黑外衣角在半空中破开漂亮的弧度。
芥川龙之介突然想起贫民窟里,雨天自破烂屋棚中穿梭而过的燕子。
燕子留下这句话:
「这里是港口黑手党,凡事三思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