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抗拒啊?
*
水龙头喷出的水流坠击着缸底,发出细密的“哗哗”
声,太宰治避开沈庭榆的眼睛,用手指测试着水流温度。
今天,他原本只是想谈谈,分析利弊、讲明处境,好叫阶下囚歇了其他心思。
结果第一步就失控了。
「我永远不会怕你的。」
骗子。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吗?他太高估自己了。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将一切破坏到底,把关系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即使发展出其他关系也终有结束的那天,既然一切终究会破碎,那不如就在开端就掌控节奏、奠定基调——眼下就是最让人安心的局面不是吗?
湮灭荒谬的期许,扼杀所有不确定性,就这样把她牢固攥紧在手心。
不必再惶惶不安地去奢求什么叫人难以安心的情感——因为不可能了。
视线略过那人身上斑驳的痕迹,每一处都由他用最恶劣的方式亲手烙下。
沈庭榆真的很能忍。
她对自己的这份憎恶怕是已经渗入骨髓了吧?想必在沈庭榆眼中,自己就是面目可憎的、侮辱她的敌人。
心跳失控到悸痛,欢愉感溷杂绝望,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快要把他撕疯。
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来。
太宰治望着自己颤抖的手,密密麻麻的负面情绪像毒蛇般缠绕着大脑,心脏突然泛起尖锐的抽搐,思绪一片混乱,莫名的惶恐绝望在此刻将他侵袭,预备着吞噬殆尽。
没有挣扎也没有辱骂,甚至在配合他动作。
水面越涨越高,终于漫过边缘,细小的水流沿着浴缸外沿蜿蜒而下,在瓷砖上汇聚成溪流。
脖颈被沈庭榆温热的呼吸氤氲出湿意,太宰治把她放进浴缸里。
躯体相贴造就的热度逐渐流逝,这给太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人的错觉。
他沉寂无言,视线和被水浸泡着的人对上。
沈庭榆看着他。他看着沈庭榆,等着她吐露尖酸言论,赐予他最后一根稻草。
他望着沈庭榆微启的唇瓣,满心皆是自毁般的期待——来吧,将最恶毒的言语化作最后一根利箭,射穿他肮脏作呕的心脏。
太宰治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份笑意如深秋枯叶般脆弱,藏着他自己未察觉到的彻骨悲怆。
一碰既碎。
沈庭榆安静注视他一会儿,突然砸吧下嘴,“哇。”
了一声。
太宰治:……?
“嗯……还真是有点意外,我累了,你帮我吧。”
沈庭榆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在浴缸里,开始摆烂,太宰治看见她倦怠地眯起眼,懒洋洋道:“这里装修的不错啊,明天来记得给我带点零食。”
她的声音有些哑软:“你和社长他们说了吗?”
他们或许知道。
太宰治依旧沉默无言,鸢眼一瞬不瞬地探索着她的面孔,意图捕捉到伪装下的勉强亦或者厌恶。
一无所获,因为没有伪装。
沈庭榆躺的更舒服了:“算了,有乱步先生在呢。”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轻松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
太宰治避开那双澄澈的眼睛,咬紧下唇。
沈庭榆恼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肯定不是伴侣吧?所以是情人?还是纾欲对象?”
她自贬的话像根针刺进肺叶,眼前发黑,太宰治有些无法呼吸。
“欸,真就走古早法制咖霸总路线——《黑。道强制爱:穿越者别想逃》?”
“我事先声明哈:你在将来移情别恋后找伴侣时要明确和对方说明清楚一些情况,也要把我处理好,不要把事情复杂化。我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别牵扯别人。”
明明是沈庭榆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他却莫名被刺伤,不想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太宰治转头,冷声道:“在你眼里我就是……”
沈庭榆顶着一身痕迹,面无表情回望他。
「你看看我这样,你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信服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