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打算说说我自己。
我想了想,开口,说出了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话语。
“我其实很讨厌自己。”
我把她的手攥紧,“因为我杀了很多人,最初的时候,我欺骗我自己。”
“我告诉自己说:死的都是有罪者,我只不过在铲奸除恶,我只不过不杀他们就无法在港口mafia里留下来,也无法接近太宰治去拿到‘书’。”
寂静,无比的寂静,只有黑河中,异能球们互相磕碰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望着虚空中的“星系”
。默数着那上面的异能球数量,和【沈庭榆】比,这个数字真是渺小到不能计数,然而我能够感受到她体内的能量在肆意的奔涌、撕裂折磨着她的神经。
【沈庭榆】从来没有尝试过去压抑调理这些能量球,我明白为什么。
一个人的居住环境,穿着打扮,都可以反应出她的精神状态,然而在她彻底走向坍塌前,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就连【太宰治】也没有,可即使再高明的伪装技术也会有破绽——除非她从一开始就带着假面,随后再未卸下。
除了那个人,她没有对周遭的任何人表露出哪怕一点的真心。
装的人模人样。
我扯了扯她的脸,在上面留下来红印。
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办法拿笔,这样就可以在她脸上画画了,不过没事,我可以拔她眼睫毛。
我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带着假面。
我们的骄傲,不允许我们开口和别人倾诉心中的痛楚。
只有彻底放下的事情,我们才会宣之于口,因为这样即使遭到嘲讽,我们也可以一笑而过。
曾经我自视甚高,感觉自己似乎什么都可以承担,可以一个人做到,我比别人都强,因为我从不依赖任何人。
多么……愚蠢的想法……
我开始用黑色的河水泼她,她没有睁开眼,睫毛被水珠打颤,我继续道“但是有一天,我开始期待杀人了。”
坂口安吾说的那些,我都清楚,因为我亲身经历过。
“我开始期待,下一次任务的到来,想用敌人的哀嚎发泄心中的郁闷,想用他们的血液来平息能量躁动的苦楚。”
这些话语,除了系统外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但我想我该说出来了,有的事情,该过去了。
“然后我意识到,「铲奸除恶」不过是一个借口,那些人难道真的全部都罪该万死吗?”
如果我就这样欺骗自己下去,会变得面目全非。
缓和了一下情绪,我知道她在听,所以我想要继续说下去,哪怕我非常不情愿,我为自己这种不情愿而感到好笑:说出来这些事情,到底能有多难?
“于是我清醒过来了。然而这更让我痛苦,我开始带着负罪感生活。”
“实话实说,很压抑,但我因此也幸运的没有迷失。”
拉着她的手,微微晃动,我学着和室友打闹的模样开始摇晃她的手臂。
“其实我们有各种机会离开港口黑手党,大不了以后再找‘书’呗,大不了就不靠太宰呗。但是我们在开出第一枪后,就都认为自己已经丧失离开那里的资格,却又同时不甘心自己就此沦落。”
我笑了,继续用水泼她,“很矛盾吧?人真是复杂的生物。”
兜兜转转,最后终于离开那里。
但是到底是我自己想离开,还是潜意识在告诉我:自己应该离开了呢?
如果当时我杀了纪德后继续待在港口mafia,以那种精神状态,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港口mafia,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开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家”
。这里把我们打磨的不成人样,这里是我们逃避无果的地方,即使去武装侦探社,即使隐没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们都没有真正离开那里,我们也无法真正离开那里。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情感,才会从那里逃开。
有些行事风格早已深入骨髓,「金盆洗手」从来都不简单。
没有人能逃避自己的过往,它如影随形。
但我从不坐以待毙,我从不甘心放弃,凭什么只有失去了情感,我才能战胜它,它就那么高大而不可翻越?
说到底不过区区五栋高楼罢了。
所以我要直面它,我要改变它,我会战胜它。
如果它将我塑造成了一个让我感到陌生厌恶的模样,那么我就将它摧毁,把它变成我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