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曾言,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
可先生没说的是,有些路,未必是人走出来的。
原始森林里有什么?对于从小在水泥森林里长大的人来说,这完全是个盲区。或许是被保护得太好,又或许是骨子里的狂妄作祟,总觉得有枪在手,便能一身正气镇压世间一切敌。
但现实往往会狠狠给你一记耳光——比如,不包括野生棕熊。
王强还在暗自庆幸,脚下这条林间小道虽然被杂草掩盖,但轮廓清晰。顺着这条路走,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甚至还想回头搭句话。
可就在这时,杨凡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
他快走两步,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王强的背包带,猛地向后一拽。
“别动!”
“怎……”
王强被拽得一个踉跄,刚要迈出的右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危险!”
杨凡错身一步,像一堵墙般挡在王强身前。右手翻腕,唐刀出鞘,刀身横在胸前,刀刃折射出幽暗的微光。他的眼神如鹰隼般凌厉,一寸一寸地刮过前方浓稠的黑暗。
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太熟悉了。上一次有这种如芒在背的窒息感时,他身后护着的,是姜美琪。
天色已暗,晚归的林鸟本该归巢歇息。可就在这一瞬间,林深处突然炸开一阵慌乱的扑翼声。无数飞鸟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惊扰,尖叫着从树冠中冲天而起,黑压压地掠过天际,给这片幽暗的森林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焦躁。
王强和张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正悄然逼近。两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双手猛地探向腰间和背包,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两把战术匕已经滑入掌心。
“幺鸡”
的动作更干脆。她面无表情地拔出防身手枪,拇指一拨,“咔哒”
一声,保险打开,子弹上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能不开枪,尽量别开。”
王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提醒,“枪声在森林里传得远,可能会引来追兵。”
话音未落,就见“幺鸡”
左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黑色金属管,熟练地旋入枪口。
顶级特工有把枪很合理,有把带消音器的枪,那就更合理了。
四人迅收拢,背靠背站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每个人的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到最低,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森林里静得可怕,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在这种纯粹的黑暗里,人的视觉被剥夺,大脑就会开始疯狂地自行脑补。一切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恐惧,都会顺着黑暗一点点爬上心头,勾勒出最狰狞的怪物。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耳边除了同伴们压抑而低沉的呼吸声,就只剩下风穿过树梢、带起草木摩擦的“沙沙”
声。
“不对……不是风。”
杨凡右手死死攥住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的荒草。
很奇怪。那声音正在逼近,但却没有那种针扎般的杀意。难道只是什么大型食草动物路过?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刚刚想要松懈一丝的刹那——
“哗啦!”
腿高的荒草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拨开,一个庞大的黑影霍然站起!
微弱的光线艰难地勾勒出那令人绝望的轮廓:身高接近三米,膀大腰圆,四肢粗壮得像柱子。它缓缓张开巨大的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不可战胜的体型,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咆哮。
“我屮……是熊!”
张伟的嘴比脑子快了半拍,脱口而出后,声音都在颤。
四人瞬间调整朝向,将武器对准了棕熊的方向,摆出决死的防御姿态。
十米。
棕熊就站在距离杨凡十米外的地方。对于这种体型的怪物来说,十米不过是两三次扑击的距离。
一人一熊的对峙,究竟哪方更紧张?
反正杨凡是不太紧张的。他深吸一口气,细心地感受着对面那头庞然大物散出的气息。没有杀气。这和当初在树林里遭遇狼群截然不同,那时候的狼群,身上的杀气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且致命。
一开始,杨凡还以为自己感知杀气的敏锐度下降了。身边的王强和张伟身上,也确实没有任何杀气。直到“幺鸡”
的身上,开始有丝丝缕缕冰冷的杀气溢出,杨凡才真正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