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米高的土墙,不过是垃圾堆砌的产物,连冷兵器时代的骑兵都未必能挡住,更别提现代战争了。在热武器面前,它顶多算个勉强能架枪的掩体,若是遇上重火力或手榴弹,这层土壳子,纯粹是求个心理安慰。
时迁一把拽过张祖钱,两人猫着腰,快步攀上土墙。
“医生,上号,干活了。”
话音刚落,张祖钱的眼神便如退潮般变了。
先是清澈的迷茫,像刚睡醒的人还没弄清身处何地;紧接着,那点迷茫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取代,最后沉淀为一片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嗯?谁要看病?”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时迁身上。
“看我干嘛?是对面。”
时迁赶紧抬手指向远处黑压压的两千来人。
“哦,好。”
“医生”
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要处理的不是两千敌军,而是两千个待诊的病患,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诶——等一下。”
他忽然开口,眉头微蹙,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执拗,“我白大褂呢?”
他对杀戮毫无兴趣,却对自己的着装有着近乎虔诚的在意。
“在这儿呢!”
时迁连忙拉开背包拉链,“这两天下雨,怕淋湿了,帮你收起来了。”
“哦,谢谢。”
“医生”
接过白大褂,动作一丝不苟地穿上,甚至还低头理了理衣领,才抬眼道,“麻烦了。”
“诶诶诶——你们俩,站住!”
吕道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手一个,稳稳按住两人的肩膀。
“道长,我们去帮小飞。”
时迁皱了皱眉。他一直跟在陈鸣飞身边,自然清楚老道让陈鸣飞单挑,是为了稳住对面的军心,玩一出空城计。可单挑归单挑,多两个人,对两千人的大军来说,又能有多大影响?
“现在不行。”
吕道长摇了摇头,面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计划定了,就不能乱。空城计,玩的就是一个‘稳’字,你们这一去,气势就散了。等会儿,我会和你们一起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祖钱,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话说,你这朋友,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吕道长的右手已不着痕迹地探向怀中,指尖触到一张黄符的边缘。
“哦,他啊,双重人格。”
时迁压低了声音,还不忘警惕地瞥了“医生”
一眼,见对方正专注地扣着袖扣,才继续道,“现在这个,是个医生。不过……”
他伸出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然后抬手,在脖子前轻轻一划。
“他是个神经病,杀人不犯法的那种。而且,他不会看病,只会‘治’人。”
“医生”
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将白大褂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神情专注而虔诚。
“双重人格?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主要是,多重人格的,也没有向他这种,转换的这么丝滑的。”
吕道长收回手,指尖夹着那张黄符,若隐若现,“还有,他这个人格,为何偏偏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