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举起手:“我……我可以炸树……把他们全埋了……”
“别闹了。”
宋瑞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中的烦躁,“除非你能戒酒!现在是战时状态,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秀场。楚老师那边只有三百多个新兵蛋子,如果那个杀手又绕回来,发动突然袭击,或者孟广军的追兵赶上来,你们必须在场镇住场面。只有我………我可以对付他。”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我是队长。这是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守护车队。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要跃下车尾。
“站住。”
一直沉默的“蝙蝠”
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她收起了匕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宋瑞的背影。
宋瑞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真正难缠的不是那几个热血上涌的大老爷们,而是这个平时话最少、却最守规矩的女人。
“你这是违抗军令。”
“蝙蝠”
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宋瑞的心头,“虽然我们没有了军籍,不再是体制内的军人,但我们骨子里流的还是军人的血。私自离队,擅自行动,置大局于不顾,只为了报私仇……宋瑞,你还是那个特战之王吗?你现在像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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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手指紧紧扣住车尾的栏杆,指节泛白。
“这不是私仇。”
宋瑞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止损。如果不解决他,我们谁都睡不安稳。”
“那就让他来!”
“蝙蝠”
站起身,走到宋瑞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灰暗的密林,“我们是猎手,不是赌徒。既然知道他是冲着楚梓荀来的,那我们就守株待兔。把楚老师当成诱饵,我们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这个杀手敢露头,我保证他有来无回。这才是战术,这才是夜枭该做的事。”
“万一他不开枪呢?万一他换个角度呢?”
宋瑞猛地回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就像刚才那样!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不能拿林老的命,拿楚老师的命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要主动出击,把他逼出来,或者……死在他手里。”
“那你就去送死吧!”
“蝙蝠”
厉声喝道,“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你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宋瑞,清醒一点!如果你死了,谁来指挥夜枭?谁来保护凤凰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敌人,搭上整个小队的指挥官,这笔账你会算吗?”
车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插话。
宋瑞看着“蝙蝠”
,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把后背交给她的战友。他知道她说得对,每一条都是对的。纪律、大局、战术……这些词汇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边军武临死前的眼神。那种不甘,那种无奈。如果他今天真的冲出去死了,是不是也会像边司令一样,留给活着的人无尽的痛苦?
良久,宋瑞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痛苦和妥协。他松开了紧咬的牙关,肩膀垮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你说得对。”
宋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缓缓松开抓着栏杆的手,重新坐回了弹药箱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变形的弹头,死死攥在手心里,直到掌心渗出血迹。
“守株待兔。”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念某种咒语,“全员警戒。鹰眼,你负责高空监视;幽灵,你去侧翼游弋;秃鹫,架好你的机枪。只要他敢露出半个脑袋……”
他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杀无赦。”
“蝙蝠”
看着重新恢复冷静的宋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宋瑞虽然表面服从了,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并没有熄灭,只是被强行压进了枪膛里,等待着下一次更加猛烈的爆发。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湘西的深夜,气温骤降至零下。寒风穿过枯死的胡杨林,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啸叫。营地中央的篝火被刻意压得很低,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在风中忽明忽暗,映照着周围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大部分人都已经累极,裹着大衣靠在车轮边打盹。但宋瑞没睡。
他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阴影里,手里那枚变形的弹头已经被攥得温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漆黑的密林。蝙蝠说得对,纪律、大局、战术……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固执到骨子里的兵。
当年他能从一个连正步都走不齐的大头兵,一步步熬成兵王,靠的不是天赋,就是这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把墙撞碎”
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