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的身体微微一震,握着磨刀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怎么会知道?
“你不用赶我走。”
姜美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然倔强,“我就想这样陪着你。哪怕只是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磨刀……我也心甘情愿。”
杨凡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她的话语像一束温暖的阳光,正一点点融化着他心中那层坚硬的冰壳。
但他不能回应。他不能让她陷得更深。
“随你便。”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重新睁开眼,眼底恢复了那片死寂的灰暗。
姜美琪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擦干眼泪,转身走回了小木屋。
阳光依旧温暖,林间依旧宁静。只有那把唐刀,在杨凡手中,发出一声声令人心悸的轻响。
林间的第十个黄昏,夕阳将小木屋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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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手里漫无目的地把玩着那把唐刀。刀身冰冷,映着我那张依旧冷峻得近乎刻薄的脸。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捻过发间那几缕不知何时出现的银白,在余晖下,它们泛着令人心悸的光。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在霓虹灯下纸醉金迷、为了博父母一笑甚至不惜把学校掀个底朝天的杨家大少爷,如今会落得这般田地?
记忆里,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我浑身酒气地躺在医院病床上,脑袋上缠着绷带,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那个抢了我女人的混蛋。那时候的我,脑子里只有怎么把场子找回来,怎么让家里那对只会给钱的父母感到头疼。
可当末世的洪水淹没了城市,当我在尸横遍野的街道上遇见陈鸣飞,那个带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活着。
而现在,我连这份“活着”
的资格都快要保不住了。
“神鬼八刀”
不仅在吞噬我的生命力,更在一点点剥夺我作为一个“人”
的资格。我能感觉到,我的心正在变冷,变得像这把刀一样。
“杨凡,吃饭了。”
姜美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轻手轻脚地放在石桌上。她的目光在触及我那几缕白发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掩饰下去,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
“今天运气好,捡到了几个野鸡蛋,我给你打在里面了。”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献宝,“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碗里那几片翠绿的野菜,声音淡漠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姜美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她反而在我身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目光专注地看着我。
“你又在赶我走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这人,真是奇怪。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却非要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我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泛白。我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在心里冷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这姑娘太天真了。
我当然想让她留下来。每当她笑的时候,每当她笨拙地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每当她把最好的食物留给我吃的时候,我那颗早已麻木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恐惧。
我杨凡,曾经是那个为了得到关注,可以把天捅个窟窿的混世魔王。我渴望爱,渴望得发疯。可现在,当我真的触碰到这份温暖时,我却比谁都害怕。
我怕自己变成怪物,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这唯一的温暖给毁了。
“姜美琪。”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姜美琪歪着头,看着我:“我知道啊。我在陪你吃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痛苦和挣扎,“你看不见吗?我的头发都白了。我练的功法,会要了我的命。我活不了多久了,而且随时可能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我指着自己的白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狠劲:“我是个短命鬼,是个累赘。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姜美琪静静地听着,直到我说完,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退缩,反而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我那几缕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