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儿子。那孩子从小就想当水手,说要看遍世界所有的大海。后来家里欠了迪克文森的高利贷,儿子瞒着他去跑走私,说赚够了钱就带全家离开卡莫纳。再后来,就是GBS的枪声,和一具没有全尸的遗体通知单。
十秒。
烟抽了一半。铁锚把它掐灭,烟蒂扔出窗外。
五秒。
他举起双枪,对准楼梯口。那里已经有GBS士兵冲上来的身影。
三秒。
他笑了。伤疤在笑容中扭曲,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行。
“儿子,”
他轻声说,“爸来陪你了。”
零秒。
防爆门后的炸药引爆了。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的、从建筑内部层层传递出来的震动。整栋楼摇晃了一下,然后从顶层开始,墙壁龟裂,混凝土剥落,窗户玻璃炸成粉末。通讯中心所在的区域向内坍塌,火焰和浓烟从破口喷涌而出。
铁锚所在的走廊也开始崩塌。天花板砸下来,地板开裂。他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废墟和火焰,双枪依旧指着楼梯口,直到一切被黑暗吞噬。
海湾入口处,最后几艘渔船冲出了水道。船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回头。甲板上躺着伤员和尸体,活着的人靠在船舷,看着身后那片燃烧的海湾,眼神空洞。
四百二十人,能离开的不到一百。
而类似的场景,正在卡莫纳超过六十个地点同时发生。
倒计时-1小时22分钟。
卡莫纳中部平原,代号“遗忘山谷”
难民营以西十五公里。
这里是GBS控制区腹地,一片相对“安全”
的后勤区域。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贯穿平原,连接着三个大型补给仓库和一个兵营。平时,这条路上车流不断,运送着弹药、食品、药品和兵员。今夜,路上空空荡荡——大部分运输车都被紧急调往沿海应对骚乱。
公路旁的一片稀疏树林里,蹲着三十七个人。
他们就是之前那个独臂男人所在的“任务组”
。离开难民营后,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徒步跋涉了四个小时,穿越荒原和沼泽,躲过两次GBS的巡逻队,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公路中段的一座通讯中继塔。
中继塔高约二十米,钢铁骨架结构,顶端架设着碟形天线和信号放大器。塔下有个小型守卫站,通常有两个哨兵,但今夜只有一个——另一个被调去支援仓库防御了。
独臂男人趴在草丛里,看着那座塔。他的断臂伤口在长途跋涉后又开始渗血,脏布绷带已经被染成暗红色。每呼吸一次,肋骨都像被钝刀刮过。但他没出声,只是紧紧握着怀里那把生锈的手枪——六发子弹,一颗不多。
向导是个干瘦的年轻人,脸上有烧伤留下的疤痕。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哥,计划是这样:我们分三组。一组从正面佯攻,吸引哨兵注意;二组从侧面摸过去,用剪线钳破坏塔基的电缆;三组……就是你和我,我们从后面绕,塔后面有个检修梯,我们爬上去,在塔身中部安装炸药。”
他拿出一捆用胶带缠着的黄色炸药块,还有两个简易起爆器。“炸药安在支撑结构的关键节点上,只要引爆,塔肯定会倒。倒下的塔会砸断公路,至少阻断交通半天。”
独臂男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爬塔很危险。”
向导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老哥,你……”
“我能爬。”
独臂男人打断他,声音嘶哑但坚决,“我女儿在等我回去。”
向导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咱们走。”
分组,行动。
第一组五个人从正面摸向守卫站。他们故意弄出些动静——踢到石头,踩断枯枝。守卫站的哨兵立刻警觉,探照灯扫过来,枪口指向黑暗。
“谁?出来!”
哨兵喊道,声音带着紧张。
草丛里没人回应。哨兵犹豫了一下,端起枪,慢慢走出守卫站。就在他踏入草丛的瞬间,一根套索从侧面甩出,勒住了他的脖子。两个难民扑上来,用匕首和石块猛击他的头部。哨兵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哨兵解决!”
第一组报告。
第二组八个人立刻从侧面冲向塔基。他们带着从难民营工棚里偷来的钳子和扳手,开始疯狂地剪断、拆卸塔基周围的电缆和固定螺栓。火花噼啪闪烁,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