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文森打断他,“如果突袭失败了呢?如果GBS早有防备呢?我的三千多人,就活该成为你战略冒险的陪葬品?”
他再次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刃:
“听着。我不管你的什么狗屁大局。我的人,现在就要救。不是四十八小时后,是现在。今天。立刻。”
“做不到。”
张天卿回答得很干脆,“GBS的封锁线不是摆设,强行突破需要时间集结兵力,制定计划——”
“那就用我的方式。”
迪克文森直起身,从西装另一个内袋掏出一个小型的全息通讯器,按下一个按钮。
通讯器投射出一个小型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艘船的轮廓——不是军舰,是一艘造型流畅、线条优雅的私人游艇,但船体上有明显的改装痕迹:隐藏的武器平台,加强的护甲,还有某种不常见的推进器阵列。
“我的‘金色蜉蝣’号,现在就在7号岛东北方向七十海里处。”
迪克文森说,“船上有一支四十人的突击队,都是我从旧时代特种部队残骸里挖出来的顶尖好手,装备比你的外骨骼只强不差。还有两架经过伪装的垂直起降飞机,能低空突防。”
张天卿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迪克文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某种疯狂的快意,“我去把我的人捞出来。现在,马上。”
“那是自杀。”
张天卿的声音严厉起来,“GBS的防空网不是摆设,你的船一旦进入五十海里范围就会被锁定。就算你能突破封锁,登陆岛上,怎么在三千多人里找到你要的人?怎么带他们撤离?你这是送死,而且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所以。”
迪克文森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张天卿,“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四十八小时后,是现在。”
他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条件:
“我要雷蒙德舰队的佯动。不需要真的突破,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GBS的注意力,给我争取六个小时的时间窗口。我的船会趁机贴近,突击队空降,找到我的人,用潜艇接应撤离——潜艇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附近海域待命。”
“六个小时……”
张天卿快速思考着,“雷蒙德可以做到,但代价是暴露我们的部分海上力量,可能影响南方战局——”
“那就影响。”
迪克文森的声音斩钉截铁,“张天卿,这是选择题。要么,你帮我这一次,我的人得救,我们的合作继续,甚至……我会在南方行动上提供额外支持。要么,你拒绝,我的人死,我们的合作结束。而我向你保证,如果合作结束,你在南方的‘大棋’,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他凑近一些,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胁:
“想想看。军火运输突然延误,关键情报出现‘偏差’,黑市上的稀缺物资价格暴涨三倍……哦,还有,那些原本被我压制着的、对你改革政策不满的地方势力,可能会突然得到资金和武器的‘馈赠’。你觉得,你的‘社会主义道路’,经得起多少这样的‘意外’?”
赤裸裸的勒索。
但有效。
张天卿看着迪克文森。他意识到,这个商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会这么做。而且,他有能力这么做。
这就是现实。肮脏的、充满交易和威胁的现实。墨文刚才还在说“批判的悖论”
,说“革命的异化”
。而现在,张天卿就站在这个悖论的中心:他要拯救那些为他战斗的人,就必须和一个勒索他的黑市皇帝做交易;他要推行更公正的社会,就必须先利用不公正的手段保住权力。
多么完美的讽刺。
“我需要三小时准备。”
张天卿最终说,“三小时后,雷蒙德的舰队会按计划在7号岛西南方向发起佯攻。但只有六小时,多一分钟都没有。而且,我不会承认这次行动与联军有关。如果失败,如果被抓到把柄,是你迪克文森的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迪克文森的笑容重新变得从容而优雅。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抚平西装的褶皱,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商人。
“成交。”
他伸出手。
张天卿没有握。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然后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迪克文森先生。”
“嗯?”
“救出人之后,我们得谈谈。”
张天卿的声音很平静,“关于你的‘生意’,在北境的‘生意’,需要有一些新的……边界。”
迪克文森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灿烂:“当然。我一直喜欢和讲道理的人谈条件。”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