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地呢?”
胖子粮秣官声音发颤,“我在城南有五十亩好田,是我曾祖父开垦的!”
“超过人均标准部分,将按《赎买条例》处理。”
陈专家翻着手中的草案,“会根据土地产出评估价值,分五年期用‘劳动券’补偿。”
“劳动券?”
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玩意儿能买什么?能换回我祖传的地吗?”
“能换取粮食、布匹、农具、以及未来的工业品。”
张天卿插话,声音冰冷,“或者,你可以选择加入即将成立的‘第一农业劳动集体’,以土地入股,按劳和按股分红。具体细则还在制定。”
“入股?分红?”
胖子颓然坐下,喃喃道,“那还是我的地吗……”
“从来就不是‘你的’。”
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沉默的老农突然开口。他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皲裂,是被特别邀请来的附近村庄代表,“老爷,您那五十亩‘好田’,佃户老李头一家三代给您种,交完租子,年年吃不饱,小儿子活活饿死。那地里的出产,有多少滴是您自己的汗?”
胖子粮秣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另一个列席的原铁砧堡商会代表,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工商业呢?小店,小作坊,也……收归?”
“大型工矿、交通、金融,收归国有或由劳动集体管理。”
负责“商务委员司”
草案的是一位干练的女性,原北境地下工会的组织者,“小型手工业、零售业,鼓励合作经营,或暂时允许个体经营,但需登记,接受指导,并依法纳税。不会搞一刀切。”
“那原来的店主、东家呢?”
“可以加入合作组织,以其原有设备、技术或资金作为股份。也可以选择领取补偿,自谋出路。”
女性的语气没有波澜,“具体评估标准,由各地‘商务合作司’会同‘民玍纠察司’及行业代表核定。”
商会代表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再说话,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着对策。
争论的焦点开始扩散。
“民生监控司和民玍纠察司,权力是不是太大了?”
一个拟任“司法治安司”
副司长的原北境警官皱眉,“他们可以直接调查任何官员,甚至可以直接向最高指挥部报告?那司法部的权威何在?会不会形成新的特权监察机构?”
“就是要打破旧的‘权威’。”
阿特琉斯平静回应,“司法部依法办案,民生监控司监控政策执行,民玍纠察司监督官员操守。三者职能不同,相互制约。如果司法部办案不公,为什么不能有机构监督?”
“可谁来监督‘民玍纠察司’?”
警官追问。
“民众。”
张天卿回答,“纠察司成员由民众选举产生,定期述职,不合格者可被罢免。其调查结果,除涉密外,应公开。最终,一切权力,源于并受制于士兵与民众代表会议。”
警官不再说话,但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火种与灰烬
争论最激烈的,是关于“科民部”
的设立,尤其是“民主生活会”
和“批评与自我批评”
。
“这不是旧时代的‘宗教忏悔’或者黑金的‘思想净化’吗?”
一个原铁砧堡的年轻教师,戴着破旧的金丝边眼镜,语气激动,“强迫人们暴露思想,互相批判,只会制造恐惧和虚伪!真正的思想进步,应该来自教育和自愿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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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饱都无法保证,旧思想盘踞了几百年的地方,”
负责“民主生活司”
草案的,是一位气质刚毅的中年女性,曾是北境矿工夜校的教员,“等待‘自愿的思考’,等于等待旧秩序自动瓦解。民主生活会是一个起点,一个让大家开始习惯公开讨论公共事务、习惯质疑(包括质疑我们自己的政策)、习惯集体决策而非等待领主或长官命令的场所。批评与自我批评,不是为了羞辱,是为了打破面子、圈子、等级带来的思想禁锢。”
“可谁来主持?标准是什么?”
年轻教师追问,“如果我说,‘我觉得土地公有太快了’,会不会被批评为‘反动思想’?会不会影响我的口粮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