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如梦初醒,开始匆忙收拾装备,向阵地两侧转移。他们经过那些缓缓行进的钢铁巨神脚下时,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勉强看清机甲胸口的徽记。液压系统喷出的热气混杂着润滑油的味道,像巨兽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
一台“泰坦”
在通过一段被炮火犁松的地面时,右前足掌突然下陷。机甲微微一晃,驾驶舱内立刻响起警报声。但驾驶员显然经验丰富,左前足和右后足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调整重心,将陷住的足掌猛地拔出,带起一大片泥土和碎石。
那一瞬间,机甲胸口护盾发生器的蓝光骤然增强,照亮了周围士兵惊愕的脸。
“里面……是人?”
上等兵喃喃道。
“废话。”
老陈拉了他一把,继续向侧面移动,“不是人,难道真是神?”
但他们都知道,能驾驭这样钢铁巨神的,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
了。那是另一种存在——技术与意志、肉体与钢铁结合而成的战争化身。
机甲集群没有停顿,继续前进。它们的速度不快,每小时最多十五公里,但那种每一步都撼动大地的沉重感,比任何高速冲锋都更具压迫性。
当先导的两台“泰坦”
抵达昨夜反冲锋交战最激烈的区域时,它们停下了。
那片战场还没来得及清理。被击毁的双方坦克残骸如同钢铁墓碑,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烧焦的尸体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些还半截露在扭曲的装甲外。雪正在落下,试图掩盖这一切,但血迹太深,死亡太多。
机甲胸舱的球形观察罩缓缓转向,内部的驾驶员(或者说,机师)似乎在审视这片战场。
然后,右臂的那门155毫米加农炮,开始调整角度。
炮管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鸣,炮口缓缓下压,对准了铁砧堡方向——更准确地说,对准了铁砧堡主城墙东侧,那段在反冲锋中被西格玛部队短暂夺回、又被迫放弃,但联军尚未能完全巩固的前沿阵地。
“他们要干什么?”
一名趴在战壕里的狙击手低声问,“那里还有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
轰——!!!
不是一声炮响,是十二台“泰坦”
同时开火。
十二道炽白的火线撕裂空气,拖着长长的尾迹,在灰暗的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炮弹飞行时的尖啸声压过了一切,像亿万冤魂同时哭嚎。
下一秒,铁砧堡东侧那段前沿阵地,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没有渐进式的爆炸,没有挣扎和抵抗。炮弹落下的瞬间,整片区域——大约三百米宽、一百米纵深的阵地,连同上面可能残留的少量同盟军士兵、未及撤走的联军伤员、以及所有工事和装备——同时被橙红色的火球吞没。火球膨胀、升腾,形成一个混杂着尘土、钢铁碎片和人体残骸的小型蘑菇云。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即使远在两公里外的联军前沿阵地,士兵们也能感到热风扑面,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
尘埃缓缓落下。
那片阵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冒烟的弹坑,坑底是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玻璃态物质,反射着阴郁的天光。
死寂。
整个前线,无论是联军还是铁砧堡方向,都陷入了一种被绝对暴力震慑后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只有“泰坦”
机甲液压系统低沉的嘶鸣,还在持续。
然后,机甲集群再次开始前进。它们踏过弹坑边缘,踏过昨夜双方士兵用生命争夺的土地,踏过那些连尸体都没能留下的死亡,继续向着铁砧堡主城墙逼近。
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画面三:铁砧堡内的恐慌
西格玛·冯·霍恩施泰因站在铁砧堡最高观察塔的强化玻璃后,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冷,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地平线上那些缓缓逼近的钢铁巨影。刚才那一轮齐射,不仅摧毁了东侧前沿阵地,也在铁砧堡守军的心理防线上,凿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通过高倍率观测镜,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机甲的细节:厚重的复合装甲、精密的关节结构、以及胸口那个刺眼的金色拳头徽记。他还能看到,在机甲集群后方,联军正在架设更多的重型火炮,空中侦察机的密度是之前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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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台……至少是‘泰坦’级。”
他身后的技术官声音发颤,“根据旧帝国档案记载,这种级别的步行机甲,理论上一台就需要一个小型城市的工业基础来支撑。北境……他们怎么可能……”
“龙域。”
西格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只能是龙域。他们在战前最后几个月,通过黑市和走私渠道输送的,不只是技术和资源,还有这些……完整的战争平台。”
他转过身,看向指挥室内的众人。卡尔·冯·施特劳森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奥托·冯·克莱斯特则闭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奥托。”
西格玛说。
“我在分析它们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