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最近出了个怪事。
东市绸缎铺子门前排起的长队,比施粥铺子还要夸张。
排队的没一个本地人,全是沿海来的行商。
“掌柜的,这批锦缎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再来三十匹!”
“没了没了,后头那批早被泉州的林掌柜包圆了。”
“那玻璃器皿呢?运到新罗价格翻了八倍,有多少我要多少!”
“真没了,您下个月赶早吧。”
行商急得直跺脚。
雍州工坊出的货,只要装上船运往新罗、百济、倭国,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回淌。
海贸税银翻了一番,而跟着这股银子一起涌进长安的,还有一群矮个子。
……
国会大殿,午间议事。
议长抖了抖手里的报表,底下议员们听得红光满面。
“诸位,本季海贸税银较上季增长一倍有余,其中铁器占三成,织品占四成——”
“好!”
殿内掌声雷动。
议长压了压手:“先别急着高兴,还有一事。倭国遣唐使一行十七人已抵长安。国书里附带了求学名单,请求入国子监研修律法、造船、冶铁、算学、农具制造。”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一个胖官员起身,满脸红光:“好事啊!四方来朝,正显我大唐盛世气象!”
“正是,大国之邦,自当有容纳万邦的胸襟。”
“让他们学!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唐的气度!”
高自在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冷眼旁观。
议长看向前排:“孔祭酒,国子监那边,您的意思呢?”
孔颖达站起身,声音洪亮:“圣人云,有教无类。远人慕化而来,正是我大唐文教昌明之证。老夫以为,当择其优者入监研修。”
殿内又是一片附和。
高自在把腿放了下来,淡淡吐出两个字:“且慢。”
殿内瞬间安静。
孔颖达转过身:“高大人有何高见?”
高自在抄着袖子站起来:“孔老,问您个事。您家有个祖传的跌打药方,灵得很。隔壁邻居天天来借东西,今天借锄头,明天借米面,后天跑来问你借药方抄一份。您借不借?”
孔颖达皱眉:“这比方不妥。教化蛮夷,乃圣人之道……”
“我再问你。”
高自在打断他,“这邻居借了你的锄头,转头就把你家地给刨了,你还觉得‘有教无类’吗?”
“高大人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就是小人。”
高自在笑了笑,“但小人活得久。”
孔颖达脸色沉了下来:“荒谬!倭国远隔重洋,求学若是不允,岂非闭关锁国?”
“我没说不让他们学。”
高自在竖起一根手指,“律法、算学、诗词歌赋,随便学。但造船和冶铁?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