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氏走到灵位旁,用铁签子拨了拨香灰。
高自在双腿一沉,如灌千斤铅。
“你杀的。”
长孙氏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高自在后背的冷汗“唰”
地就下来了:“怎么死的?”
“你打的那一枪,正中子孙根。”
长孙氏手很稳,“孙思邈说要保命就得截,他不肯。拖到去年冬天,伤口烂了,人就没了。还有长孙无忌,手脚筋都断了,现在整天坐在轮椅上淌口水。”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香炉里偶尔“噼啪”
一声。
高自在咬了咬牙:“那不是我……那时候是精神分裂状态下的高自在干的。和现在的我,不是同一个人。”
长孙氏笑了一声:“哦?那我该找哪个高自在报仇?你给我指条路?”
高自在张了张嘴,平生第一次哑口无言。他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李云裳,李云裳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上香吧。”
长孙氏递过三炷香。
高自在手指颤抖着点着了香,插进炉子里。就在他低头闭眼的瞬间,余光扫到灵位左侧的蒲团上,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
她跪得很直,一动不动。
“那是……”
高自在喉咙发紧。
“我的女儿,李丽质。”
长孙氏声音极淡,“也是你的战利品。”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睛是亮的,清清楚楚、安安静静的亮。
她看着高自在,嘴角微微一弯,歪了歪头。
“姐夫。”
这一声,甜得发腻,脆生生的,却让高自在后脖颈的汗毛瞬间炸开!
她不疯了。可这清醒的样子,比疯了还要恐怖百倍!
“她从入秋开始好转的,我劝了一年半,云裳也常来。”
长孙氏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看在大唐日渐强盛的份上,你满意了?”
高自在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强迫自己与李丽质平视:“丽质,你……怕我吗?”
李丽质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怕呀。”
高自在肩膀一垮,刚想开口道歉,李丽质却又笑了起来。
“可是娘说,怕一个人,最好的法子,就是离他近一点。”
李丽质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悄悄话,“近到……他不敢再伤你。”
说完,她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拽住了高自在袖口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