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适时地看了老臣一眼,亲卫的横刀又推开一寸。老臣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重新把头压回了毯子。
高自在站起身,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第二份文书。
这份很薄,边角压着金泥,封口写着:大唐承认吐谷浑王统。
慕容伏允的眼珠子一下就直了。
高自在递过去,却没松手:“这是我替可汗争来的体面。只要你签了正约,大唐承认你是合法可汗,而且,准许慕容氏世袭。”
“世袭”
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慕容伏允心口。
他伸手去接,高自在却往后一撤。
“当然,有那么一点点小条件。”
“说!”
慕容伏允急促道。
“继承人得送去长安,学习礼法。”
帐内一静。老臣猛地抬头:“质子!”
“老人家,你这人怎么老把天聊死呢?”
高自在扭头瞪了他一眼,转而对慕容伏允笑道,“王子去长安,那是去享福的。太学、国子监、曲江宴,大唐最好的东西都在那儿,多少小国求着送孩子去,大唐都还嫌地方不够呢。”
慕容伏允盯着“世袭”
二字,觉得“去长安学习”
也不是不能接受。
儿子可以再生,王位丢了可就真没了。
只要他还是王,只要大唐还要做买卖,他就倒不了。
高自在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冷哼:上钩了。
“高自在,你许得太多了!”
李秀宁突然一拍桌子,震得众人一激灵。她冷着脸伸手:“把东西收起来,本宫改主意了。吐谷浑反复无常,不必再谈。传令,明日接管王帐,另议新汗!”
慕容伏允脑子里“嗡”
的一声,整个人扑了过去,双膝在毯子上拖出两道深痕。
“殿下!罪臣愿签!愿签!”
“赔款、开路、送质子,罪臣全都愿意!”
高自在赶紧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虚扶了一把:“哎呀可汗,你早这样不就结了?殿下这脾气……我也保不住你啊。”
“监军救我!吐谷浑愿与大唐世代修好!”
慕容伏允死死抓着高自在的袖子,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高自在看着被抓皱的益州锦缎,心疼得直抽抽——回头得让礼部报销。
几个校尉已经看傻了。
他们才反应过来,李秀宁那一拍桌子不是怒,是收网。
一个唱杀,一个唱救,逼得敌国可汗求着卖国。
“展开。”
李秀宁坐回主位,面无表情。
正约再次铺开,高自在这次念得特别顺溜:
“关税降至百分之一。”
“伏俟城外设贸易区,行大唐律。”
“矿产三七分,大唐七,吐谷浑三。”
慕容伏允听到“三七”
,嘴角抽了一下:“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