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伏允的肩膀抖得像筛糠。
高自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回李秀宁身侧。他半边身子歪着,手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摸出一粒炒豆,“咔吧”
一声咬得稀碎。
“可汗,别光在那儿抖啊。”
高自在含混地笑了一声,“成不成的,给句话。你们吐谷浑人平时买马砍价,也没见你这么磨叽。”
慕容伏允缓缓抬头,脸皮白得像死鱼肚子,但眼底那抹死气已经被一股子躁动给顶开了。
他在算账。
他在盘算着,要是被押往长安,慕容氏这块牌子就彻底烂了,部族也会被唐军撕成碎片。可高自在刚才那几句话,硬生生在死路上给他刨出一道缝来。
窄是窄了点,但能钻。
至于唐人是不是在玩猫腻,他根本不敢深想。不接这根绳子,今天全家都得整整齐齐地交代在这儿。
旁边的吐谷浑大臣们跪了一地,眼神乱飞。有人袖口在抖,有人喉结狂滚。一个年轻贵族盯着高自在的袖子,满脑子都是“强弩”
、“甲胄”
和“商路”
。
原来大唐的军械,真的是能买的?
高自在瞧着这帮人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这帮草原贵族的脉,他抓得死死的:怕死、贪利、还总觉得自己能忍辱负重。
这种客户,搁在后世,那就是贷款、分期、服务费加违约金全套套餐的优质人群。
“罪臣……要是愿意赔罪。”
慕容伏允把头埋得更低了,“大唐,当真能留我慕容氏的王位?”
“留?”
李秀宁猛地转身,披风扫过案角,铜盏“哐当”
一声。
她往前踏出一步,帐内唐军齐刷刷按住刀柄,铁甲摩擦声连成一片。
“慕容伏允,你现在没资格问本宫‘留不留’。”
李秀宁抬手,亲卫立刻捧上一卷厚厚的羊皮文书,直接砸在慕容伏允面前。
文书摊开,最上方的朱红印章重如千钧。
“大唐国会议定:”
“一,吐谷浑认罪称臣。”
“二,开放所有商路。”
“三,赔偿大唐军费。”
“四,交出挑起战火的战犯。”
李秀宁俯视着他,语气冷得掉渣:“签了,你还是王。不签,本宫今晚就换个听话的来当这个王。”
帐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亲卫的拇指已经顶开了横刀,露出一截雪亮的森寒。
慕容伏允盯着那半寸铁色,嗓子眼发干。
高自在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挤到前面,笑呵呵地把文书翻了两页。
“殿下,您瞧您,别这么大火气。”
他冲慕容伏允眨了眨眼,“可汗,别光盯着前面那些吓人的条款。来来来,往后看,看这儿。”
他手指点住一行字:“协助开发矿产。”
翻一页:“自由贸易区。”
再翻一页:“关税优惠。”
“商会共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