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念完刘晏的名字,下院商贾代表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同政殿的穹顶掀开。
而他,只是将那张写着工部改组的名单轻轻放下,拿起最后一张,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兵部。”
兵部!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下院所有的狂热。
如果说户部是钱袋子,礼部是脸面,工部是手脚,那兵部,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是大唐的拳头!是帝国的根基!
它掌管着天下兵马、武将选拔、军械调度、边防要塞。
权力之大,无出其右。
在座的,无论是上院的世家贵族,还是下院的平民代表,都清楚一点——前面所有部门的改组,加起来的分量,都比不上这一个兵部。
动兵部,就是动国本!
一瞬间,整个同政殿,落针可闻。
崔民干那只刚刚松开的手,再一次攥紧,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房玄龄,想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但他失望了。
“兵权,国之重器,不可不慎。”
房玄龄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响,“然,过往兵部,军政军令混杂,权责不清,一人可定一军之生死,一将可握一地之命脉。此,非国家之福。”
“依《宪法》精神,为防兵权过重,尾大不掉,旧兵部……”
房玄龄顿了顿,目光扫过上院那些脸色煞白的勋贵武将,吐出了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两个字。
“……当拆!”
拆!
一个字,石破天惊!
“疯了!房玄龄疯了!”
上院一名宿将再也坐不住,失声低吼。
连下院那些刚刚还在为新政欢呼的代表们,此刻也面露骇然。他们可以接受礼部被拆,可以接受工部被分,但兵部……那是能开玩笑的吗?
“兵部一拆,军心必乱!外敌环伺,国将不国啊!”
“房相,三思啊!”
房玄龄对所有的喧哗置若罔闻,他就像一个最冷酷的外科医生,剖开了帝国最核心的肌体。
“其一,设‘帝国国防部’,总揽帝国国防顶层设计,统筹军政,制定大略。此部之责,在于定方向,管体系。”
“本相提名,由卫国公李靖,出任首任国防大臣!”
军神李靖!
这个名字一出,稍稍平息了殿内的骚动。若论当世将才,无人能出其右。由他总揽国防,似乎……合情合理。
然而,不等众人细想,房玄龄的话锋便是一转。
“然,卫国公如今身陷西线,与吐谷浑鏖战正酣。新朝体制,未经其本人宣誓效忠,不可授其高位。”
他看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故,此职,暂且悬置!”
什么?!
崔民干的瞳孔猛地一缩。
房玄龄这是在干什么?他不是不敢用李靖,他是在向天下所有手握兵权的将领宣告一条新规矩——无论你功劳多大,地位多高,不回到长安,不向这部宪法低头,你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