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炮火轰鸣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
他从亲兵手中拿过单筒望远镜。
那个由高自在献上,曾让他窥见星辰奥秘的奇巧之物,此刻,却要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败亡。
他举起望远镜。
视野瞬间被拉近,惨烈的战场纤毫毕现。
他看到了自己的禁军。
黑色的甲胄,红色的缨枪,曾是长安最坚固的盾牌。
此刻,他们结成一个个单薄的军阵,举着沉重的木盾,在泥泞的土地上步履维艰。
每一次,当他们试图向前推进时,对面那片蓝白色的海洋里,就会喷射出无数的火光和浓烟。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忠勇的卫士,连人带盾,被无形的巨力撕成碎片。
那不是战斗。
是屠杀。
他的手开始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移动望远镜,寻找他最后的骄傲。
玄甲军!
他找到了。
那支曾随他凿穿十万大军的无敌铁骑,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他们被一群穿着红绿相间紧身衣的轻骑兵,戏耍着。
对方的战马并不比他们的更神骏,但对方的骑士和战马都几乎没有披甲,轻盈得像一群草原上的猎鹰。
而他的玄甲军,人披重甲,马披具装,是移动的钢铁堡垒,此刻却成了笨重的活靶子。
玄甲军的勇士们一次次试图冲锋,拉近距离,用他们无坚不摧的马槊和强悍的手弩解决战斗。
可对方根本不接战。
他们保持着一个屈辱的距离,一个手弩够不着,但他们手中那种短管火枪却能精准射击的距离。
“砰!”
望远镜里,一名玄甲军骑士猛地一震,胸前的铁甲上爆出一个火星,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
“砰!砰!”
更多的玄-甲军将士,在冲锋的路上,莫名其妙地坠马,沉重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激起一片尘土。
那支天下无双的玄甲军,正被一群他从未见过的骠骑兵,当狗在遛。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那不仅是兵士的伤亡,更是他一生荣耀的碎裂。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敌军的本阵。
那里,军容整齐,阵列森严。
一面巨大的“高”
字帅旗下,高自在的本阵主力,岿然不动。
骑士们只在胸前佩戴着一面锃亮的胸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酷的光。
胸甲骑兵。
李世民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
他们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