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艰涩地开口,“一道政令,从颁布到执行,恐怕要耗费数倍的时间。国库空虚,边关告急,他们还在为一些细枝末节吵个不休。这……这是在自废武功!”
“没错。”
高自在坦然承认,“效率低下,内耗严重。比起你父皇这样的一代雄主一言九鼎,它就像个蹒跚学步的老人,又慢又笨。”
“但是,恪。”
高自在的目光灼灼,“它稳。”
“稳如泰山。”
“你父皇是圣主,大唐一日千里。可万一,我说万一,下一代,下下一代,出了个隋炀帝那样的皇帝呢?一个人的决策,就能把整个帝国拖进深渊。我们的这艘船,太依赖船长的个人能力了。而我设计的新船,船长只是个掌舵的,他想加速,得大副同意,想转向,得水手长点头。他就算想把船开去撞冰山,底下的人也能把他绑起来,换个新船长。”
李恪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那个流着杨家血脉,永远无法被真正信任的自己。
“皇帝的权力被关进笼子,那谁来当皇帝?谁是太子?岂不是争得更凶?”
李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恰恰相反。”
高自在笑了,“当皇帝不再是那个手握天下权柄的男人,而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吉祥物时,谁还会为了一个虚名,去冒抄家灭族的风险?”
“至于太子……”
高自在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再也不会有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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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从一个皇子出生的那一刻起,他是不是未来的皇帝,就已经由不得任何人,包括他父皇的意志来决定了。”
“新的国之根本,将是一部宪法。一部写明了所有权力归属、所有规则的根本大法。这部法典会用最清晰的语言写上:皇位,由嫡长子继承。无嫡立长,无长立贤。兄终弟及。一切都将按照白纸黑字的顺序来。”
“任何企图逾越这个顺序的人,无论是谁,无论他有多优秀,有多得宠,他都是在挑战宪法,是在与整个国家为敌。人人,得而诛之!”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高自在看着李恪,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句话,喊了上千年,有谁真正做到过?没有。因为它只是一个口号。但在我的新世界里,它将是铁律。因为审判皇子的,不再是他的父皇,而是只认律法的最高法庭!”
李恪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高自在拖进了一片前所未见的深海。这里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夺嫡……这个悬在所有李唐皇子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个让他们兄弟相疑、父子相忌的终极梦魇,在这个疯子的构想里,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因为那把椅子,不再值得去抢了。
而皇位传承,也不再是一场充满变数的赌博,而是一道写死了答案的算术题。
“一个昏君,一个蠢货,他当了皇帝,会怎么样?”
李恪喃喃地问,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他什么也做不了。”
高自在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可以天天在后宫喝酒玩乐,可以十年不上朝,没关系。行政的衙门会照常运转,议会会照常吵架,法庭会照常判案。国家这台机器,会因为少了个指手画脚的人,反而运转得更顺畅。”
“他可以加税吗?”
“不可以,议会不同意。”
“他可以随意杀人吗?”
“不可以,法庭会判他有罪。”
“他可以发动战争吗?”
“不可以,那需要议会授权,需要行政衙门调集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