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来的?”
他冷声问,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梦雪?还是崔莺莺那个疯婆子?”
“我自己要来的。”
李云裳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刚刚写了一半,墨迹还未干透的奏疏上。
“蓝田县的案子,很棘手?”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切入了他烦恼的核心。
一句话,就将他从一个调戏妇女的“浪荡子”
,重新拉回了雍州都督府“长史”
的身份上。
高自在的呼吸一窒。
他感觉自己的所有伪装,在她面前都像一件可笑的戏服,被她轻而易举地,一层层剥了下来。
他心里的烦躁和怒火,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被看透的悚然。
这个女人……不一样了。
“与你无关。”
他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这是他最后的嘴硬。
李云裳却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疏离,她拿起一份被他批注过的供状,仔细看了看。
“虚报价格,克扣用料,中饱私囊……这条贪腐的链条,从县令到仓吏,几乎囊括了蓝田县整个官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高自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这些人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着雍州乃至朝中的不少人。若只是将他们撸了,换上一批新人,无异于换汤不换药。过不了多久,又会是老样子。”
李云裳放下供状,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夫君的怒火,烧不尽这官场上的野草。你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斩草,还要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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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自在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些话,这些见地,是那个他印象中只知礼教规矩、端庄恭谨的襄城公主能说出来的?
她不仅看懂了他在烦什么,甚至还看穿了他下一步的困境!
“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李云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他扔在一旁的狼毫笔,走到书桌的另一侧,铺开一张新的澄心堂纸。
“这道文书,是写给雍州牧王玄策的?”
她问。
高自在机械地点了点头,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我替你写。”
李云裳平静地说道,然后,她便执起了笔。
高自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
她就那么站在灯火下,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如竹。那只握笔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公主,也不是那个因嫉妒而哀怨的妻子。
此刻的她,像一位运筹帷幄的谋士,冷静、理智,且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