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沉稳:“请陛下示下。”
“第一个问题。”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高自在在剑南道兴工坊,通商路,以工商之利,充盈府库。有御史弹劾,此举乃舍本逐末,动摇农本,与万民争利。你,如何看?”
问题一出,几名御史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这正是他们想说却没机会说的话!
王玄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那些面露不忿的官员,才转向李世民。
“回陛下。臣以为,农为国本,工为国器。”
“本固,则国安。器利,则国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敢问诸位大人,农民耕田,所用何物?是铁犁。将士守边,所持何物?是横刀。朝廷收税,所计何物?是钱粮。铁犁、横刀、钱币,皆由工匠所出。若无工商,农人只能以木石耕作,将士只能以血肉相搏,朝廷只能以物易物。如此,国何以强?”
“剑南道兴工,非是废农,而是以工商之利,反哺农桑。新式农具可增产,广开商路可使农产远销,百姓富足,朝廷税收不增而府库自盈。此非与民争利,而是为民开利!为国造血!”
“陛下兴工,是为我大唐之‘根基’,添上一双可以翱翔九天的翅膀!”
一番话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准备反驳的御史,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玄策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他将“士农工商”
这个天经地义的排序,从另一个角度,剖析得淋漓尽致。
工与商,不是末流,而是让“农”
这个根本,变得更强壮的“器”
!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我大唐立国,行府兵制。兵农合一,不费国家钱粮,以此平定天下。然,剑南道另设常备军,耗费巨大。在你看来,这两种兵制,孰优孰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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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更是直指核心。
兵权,是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等一众军方大佬,全都竖起了耳朵。
王玄策没有丝毫犹豫:“回陛下。府兵制,兵出于农,利在人多价廉,可守土。常备军,兵出于饷,利在精锐令一,可开疆!”
“守土之兵,心在田亩家小,其战力,受限于农时,受限于乡土。一年征战数月,便会耽误农桑,动摇国本。此为守成之兵,难行开拓之事。”
“而常备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其心中无田亩之牵挂,唯有军令与荣耀。日夜操练,令行禁止,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此为开疆之兵,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声音陡然拔高。
“敢问陛下,我大唐,是只想守住这片基业,还是想开创万世不朽之功勋?”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守成,还是开疆?!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李世民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王玄策,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澎湃的野望!
他这一生,从晋阳起兵,到玄武门之变,再到君临天下,何曾想过守成二字!
他的目标,是超越历代先祖,是让大唐的旗帜,插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说得好!”
他指着王玄-策,对着满朝文武,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畅快大笑。
“府兵守土,常备开疆!朕要的,不仅是守土之兵,朕更要的,是能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的刀!”
“你们都说,高自在胡闹,在剑南道搞出的新军是耗费钱粮的无底洞!可你们谁看到了,这支新军,才是朕真正想要的军队!一支只忠于朕,能为朕踏平一切敌人的军队!”
帝王的咆哮,在太极殿中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所震慑,纷纷低头,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