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杀了他们!他杀了他们所有人!”
崔敦礼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抽搐。
“我侄儿崔信,还被他们绑着!五万贯!他们要五万贯!”
“那可是我博陵崔氏的嫡长孙啊!”
“还有宅子里的那些人……妇人,孩子……我最小的堂侄女,才三岁……三岁啊!”
崔敦礼说到最后,再也抑制不住,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当朝的兵部侍郎,竟趴在桌案上嚎啕大哭起来。
卢承庆和郑善果沉默地坐着,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家的惨状,他们今日在朝堂之上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抄家,那是屠杀。
高自在那个酷吏,那个畜生,他根本没把世家的人当人看。
“敦礼兄,节哀。”
良久,卢承承才干涩地开口。
他的心同样是冰凉的。
王五的案子,就是发生在他卢家门前。他比谁都清楚,高自在的手段有多么狠辣,多么毫无人性。为了构陷卢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个囚犯全家。
“节哀?如何节哀!”
崔敦礼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卢承庆,“下一个就是你!就是他!就是我们所有人!”
“你们今天都听到了!那个疯子!他连萧皇后都敢惦记!他连长孙大人的儿子都敢盘算!”
“在他眼里,我们算什么?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家,不过是他和他背后那个老疯子待宰的肥羊!”
郑善果长叹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力。
“可我们能怎么办?”
“去跟太上皇讲道理?还是指望陛下?”
郑善果苦笑一声,“陛下……他自己都成了阶下囚,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我们还能指望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崔敦礼心中最后一点火焰,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是啊。
当皇帝都成了劫匪的同伙,当太上皇成了主谋。
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还有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活路吗?
书房内,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只有崔敦礼压抑的、野兽般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默的卢承庆,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陛下指望不上,太上皇……我们动不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另外两人。
“但是,那条疯狗,我们可以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