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却没管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与其说是在对高自在说话,不如说是在对他自己的一生进行审判。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教了一辈子学生。曾几何时,老夫也曾是那个想要为天地立心的少年郎。”
他苦涩地摇着头,老泪再次滑落。
“可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是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呼百应的时候?还是从老夫的一篇文章,可以决定一地官员任免的时候?”
“老夫……早就忘了初心了。”
“老夫变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一个沽名钓誉,把持话语,党同伐异的伪君子。”
“老夫……不配为师,更不配自称读书人。”
说到最后,这位当朝大儒,国子监祭酒,竟然泣不成声。
他不是被高自在骂哭的,而是被自己内心那一点点尚未泯灭的良知,给活活羞哭的。
高自在人麻了。
我去,玩脱了。
我就是想怼个杠精,顺便装个大逼,怎么还把人家CPU给干烧了?
这老头要是当场噶了,我算不算过失杀人?
孔颖达的崩溃,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那些先前还义愤填膺,对着高自在破口大骂的儒生们,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他们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四句话。
每重复一遍,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是啊,他们为了什么读书?
为了光耀门楣,为了入朝为官,为了成为人上人,为了让自己的家族成为新的世家。
他们什么时候想过“天地”
?什么时候想过“生民”
?
他们嘴里的“百姓”
,不过是他们用来攻击政敌,谋取私利的工具和借口。
“噗通。”
一个年轻的儒生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学生……有罪。”
“噗通。”
“噗通。”
“噗通。”
下饺子一样。
刚才还站得笔直,准备接受众人膜拜的儒生们,转眼间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不是在跪高自在,也不是在跪李世民。
他们是在跪自己心中那早已崩塌的圣贤牌坊。